【第56章 石川來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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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務點開到六月中旬，不知不覺就有了回頭客。
趙浩每天下了課就往店裡跑，有時一待就是一下午，也不覺得悶。
生意說不上紅火，但也不冷清，每天都有人進來轉轉。
舊書換購的人最多，信紙郵票走得也穩當。
秦嶺寄來的那兩箱紅棗，沒撐到月底就見底了。
趙浩給滿囤寫了封信，托他叔再收二百斤好棗，每斤比集上高五分錢收，運費趙浩自己出。
信發出去不到十天，回信就到了。
滿囤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，說棗已經收齊了，叔講下個月有人上北京，順路捎過來。
信末尾又添了一筆：小黑狗下崽了，生了四隻，我留了一隻，叫“小囤”。
趙浩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，把信紙折好夾進書裡。
這天下午他正蹲在店裡給新收的一批舊書標價，門口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，戴副圓框眼鏡，在書架前站了很久也不說話。
趙浩抬頭問了一句：“您找什麼書？”
那人說：“有《吉檀迦利》嗎？泰戈爾的。”
趙浩翻了一下登記本：“前兩天剛換出去一本，您留個地址吧，下回遇見了給您留著。”
那人點點頭，在本子上寫了名字和地址，趙浩低頭一看——“陳默，北大東語係”，心裡頭動了一下。
陳默這名字他聽過，東語係的講師，研究印度文學的，課講得出了名的好，就是人低調，不愛湊熱鬨。
“陳老師也逛舊書攤？”趙浩把本子合上。
“新書店裡買不著，那書印得少，早沒了。”陳默笑了笑，又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最後買了兩本過期的《世界文學》，付了錢。
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，“你這兒能坐人嗎？我看窗邊有張桌子。”
趙浩說：“能，沒人的時候我自己也坐那兒看書，您有空來就是了。”
陳默點點頭，推門走了。
過了幾天陳默又來了，這回帶了兩本泰戈爾，說是家裡多出來的，擱這兒換點別的。
趙浩收了書，倒了杯水遞過去，倆人就在靠窗那張桌子邊上坐了下來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陳默問趙浩學什麼的，趙浩說物理係。
陳默愣了一下：“學物理的開書店，倒有點稀罕。”
趙浩說：“也不算正經書店，就是給學生行個方便。”
陳默說：“能給人方便，本身就是門道。”
又問起趙浩在陝北待了多久，趙浩說九年。
陳默沉默了一下，說他也插過隊，在內蒙待了五年。
兩個人聊起插隊時候看書的經曆，話就越說越近了——陳默說他在內蒙放羊的時候把一本《飛鳥集》翻得稀爛，趙浩說他住窯洞那幾年把《靜靜的頓河》看了三遍。
陳默笑著感慨：“書這東西，在苦日子裡是最需要的。”
趙浩說：“陳老師，您以後想找什麼書就說一聲，我隔三差五去城裡的舊書市，算替您多長一雙眼睛。”
陳默說：“那我可不客氣了。”
周曉白下午沒課的時候常來幫忙。
她心細，把舊書按文學、曆史、社科分好類，每摞前頭插一張小卡片，字寫得工工整整的。
有學生看了說比學校圖書館還清楚，周曉白聽了高興，回去的路上跟趙浩念叨：“要不我把醫學係的課表也抄一份放店裡，以後誰問我課，我也能答上來。”
趙浩打趣說：“你這是要把店辦成問事處了。”
周曉白理直氣壯：“問事處怎麼了？以後學生找不著教室也能來問你。”
趙浩沒忍住笑了。
秦嶺來一趟要倒兩趟車，所以她來的次數少些。
但她每次來都不空手，有時候是食堂多買的兩塊發糕，有時候是宿舍同學給的瓜子。
到了店裡她就坐到櫃台後頭幫趙浩補書，舊書開了線、破了頁，她拿白紙細細地補，再用細麻線裝訂好，針腳走得又平又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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