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歸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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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，天還沒亮透，五個人就到了北京站。
他們行李多得嚇人，趙浩和鐘躍民一人扛兩個大包，鄭桐懷裡抱著個紙箱子，裡頭塞滿了書和粉筆。
周曉白和秦嶺一人提一個編織袋，鼓鼓囊囊的，拉鏈都快繃不住了。
月台上人來人往的，煙味、煤灰味、汗味兒攪和在一起，十分嗆鼻子。
鐘躍民把包往地上一墩，長出一口氣：“這趟回去，跟當年下鄉那會兒整個反過來了。那會兒空著手上路，心裡頭空落落的，不知道前頭等著啥。這會兒是滿載而歸，知道前頭有人等著呢。”
趙浩打趣說：“心情不一樣了。”
鐘躍民點頭：“是不一樣了，那會兒是逃命，這會兒是回家。”
車上擠得滿滿當當的，全是趕著回家過年的人——學生、出差乾部、還有背著大包小包做生意的小販。
趙浩他們擠過人堆找到座位，把行李一件件塞上行李架。
火車動起來的時候天漸漸亮了，窗外是灰撲撲的華北平原，麥田裡還殘著些沒化乾淨的雪，光禿禿的樹枝上蹲著幾隻烏鴉。
周曉白挨著窗戶坐，掏出本子記沿途的站名。
秦嶺帶了一兜炒花生，剝了一路，花生殼都堆了一小堆。
鄭桐把一本《農村教育調查》攤在膝蓋上，看著看著就入了神。
鐘躍民坐不住，逛到別的車廂跟幾個也是回陝北過年的知青聊得火熱。
趙浩一個人靠在座位上，閉著眼聽鐵軌咣當咣當的響動。
這聲音他太熟了，九年前他就是聽著這個聲音從北京往陝北去的。
那時候心裡懸著一口氣，這會兒心裡卻是踏實的。
到西安已經是第二天清早了，五個人又轉了一趟去縣城的慢車。
這趟車又擠又舊，車廂裡一股子煤煙和乾菜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可窗外的景色卻越來越熟悉了。
秦嶺把臉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，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快到了。”
趙浩“嗯”了一聲，鐘躍民也安靜下來。
幾個人都不吭聲了，就那麼看著黃土坡一片一片從眼前掠過去，看著遠處山腰上的窯洞像鳥窩一樣嵌在那兒。
到縣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車站外頭還是那條灰撲撲的土路，隻是路邊多了幾個賣蘋果和棗的攤子。
趙浩一眼就看見了人群後頭的兩個人——孫建國和王大勇並排站在一輛半舊的驢車旁邊。
孫建國瘦了些，戴了頂藍布帽；王大勇壯實了，臉更黑了，穿了件軍綠棉襖。
倆人見了他們也不喊，就那麼咧嘴笑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滿囤從驢車後頭鑽出來，長高了老大一截，手裡還牽著一條半大的黑狗。
那狗見了趙浩先是一愣，緊接著撒開腿就往這邊撲。
趙浩蹲下去，狗一頭紮進他懷裡，腦袋使勁往他胸口拱，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。
趙浩摸著它的腦袋：“小囤？”
滿囤在後頭“哎”了一聲：“它認出你了。”
趙浩笑了。
滿囤跑到他跟前站定，挺著胸脯說：“趙浩哥，我長到一米五了。”
趙浩拍拍他肩膀：“不止，我看得有一米五三。”
滿囤咧開嘴，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。
孫建國走上來跟趙浩握了手，孫建國問：“路上順利不？”
趙浩說：“還行，就是倒車太折騰了。”
孫建國說：“我就估摸著你們得坐這趟，怕錯過了。”
王大勇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他昨晚一宿沒合眼，天不亮就套了車往縣裡趕。”
孫建國瞪他：“就你話多。”大家都笑了。
行李裝上驢車，碼得跟小山似的。
鐘躍民把給牛把式的酒掏出來：“先別放車上，別給顛碎了。”
秦嶺說：“墊上棉被。”
幾個人又把包重新碼了一遍，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。
趙浩讓周曉白和秦嶺坐車，其餘人跟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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