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章 石川的年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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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浩在石川的第一個早晨，是被雞叫吵醒的。
那動靜又尖又亮，從孫建國的雞圈裡一路躥上崖頂，鑽進窯洞。
趙浩躺在熱乎乎的火炕上，聽著這聲音，竟覺得比北京街上的汽車喇叭聲順耳多了。
天還沒大亮，窗紙上隻映著一層灰白的光。
他披上衣服推開門，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。
滿村的窯洞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。
黑狗忽然從牆根下跑過來，圍著他轉了兩圈，嘴裡叼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骨頭，尾巴搖得歡實。
他往粉坊走，發現門虛掩著，裡頭透出一盞燈，孫建國已經在忙著，正往漏粉的大鍋裡續水。
看見趙浩進來他也沒停手，隻偏了下頭：“昨晚睡得咋樣？”
趙浩說：“比北京香，可能是窯洞養人。”
孫建國笑了：“是土腥味養人。”
他把火撥旺，鍋裡的水慢慢翻起細碎的小泡。
趙浩搬個小凳坐下來看他乾活。
孫建國如今的手藝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，往漏瓢裡灌粉糊，動作又穩又準，粉條落進水裡，一根是一根，粗細很均勻。
趙浩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現在比我還像粉坊掌櫃。”
孫建國說：“我這是接你的班，你走的時候把什麼都教了，我再乾不好，就對不住人了。”
他說著把一掛粉條從沸水裡撈出來，往冷缸裡一激，再掛上竹竿，動作一氣嗬成，連水珠子甩落的方向都一模一樣。
“今年粉坊怎麼樣？”趙浩問。
“比去年穩當多了。秋裡添了三口大缸，村裡又派了兩個人來幫忙。粉條出得多，銷路也暢，縣裡副食公司隔月就來拉一車。馬支書說，明年再給粉坊接一條電線，換個馬力大點的馬達。”
孫建國說到這兒，抬頭看了趙浩一眼，“這些，都是你打下的底子。”
“底子是大家打的，我就是起了個頭。”趙浩站起來走到那排粉架前，竹竿上的粉條還沒乾透，微微顫著。
他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，他和鐘躍民就是把這些粉條拉到縣裡去賣，換了第一筆活錢。
從那兒以後，石川的日子就一點點變了。
現在粉坊還在，而且比從前更好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一根半乾的粉條，指尖滑滑的，帶著一點溫熱的潮氣。
上午，趙浩去村小看了看。
學校已經不在那三間舊倉庫裡了，馬支書用村裡攢的錢和去年公社獎的一筆款子，把學校重新翻蓋了一遍。
兩間教室，窗明幾淨，牆上刷了白灰，黑板是新的，課桌雖然舊，但都修得整整齊齊的。
孩子們正在上課，鄭桐坐在最後一排聽課。
講台上站著一個年輕姑娘，趙浩沒見過。
馬支書說那是孫建國從縣裡請來的代課老師，姓白。
鄭桐下了課出來，說：“這白老師教得不錯，我昨晚翻了翻她的備課筆記，很細致。”
趙浩說：“那你可就放心了。”
鄭桐說：“放心不了。人還是少，我在這兒這幾天，得把下學期的教學計劃排出來，再給孫建國訂個夜校的方案。”
趙浩說：“行，需要什麼書，回北京再寄。”
鄭桐點點頭，又鑽進教室去了。
下午，趙浩和鐘躍民、王大勇去了南梁。
冬天的南梁什麼都沒有，隻剩些收過莊稼的茬子杵在地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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壩還在，水麵上結了一層薄冰，冰底下能看見水草的影子。
鐘躍民站在壩上叉著腰：“這是咱們修的。”
趙浩說：“樣子一點沒變。”
王大勇撿了塊石頭朝壩下扔去，冰麵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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