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陪秦嶺回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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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三，趙浩陪秦嶺回了趟柳溝。
一塊兒去的還有周曉白和滿囤。
那天天還黑著，滿囤就把驢車套好了，在村口哈著白氣等著。
小囤在車邊蹦來蹦去的，鼻子裡噴出的氣跟小煙囪似的。
四個人上了車後，在身上鋪了條舊褥子，又搭了床薄被。
滿囤趕著車，趙浩坐他旁邊，周曉白和秦嶺並排坐在車尾。
驢蹄子踏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，噠噠噠地響著。
出發時，太陽剛好從東邊山梁後頭慢慢拱了出來，把整條溝照得金燦燦的。
到柳溝的時候，日頭剛爬上樹梢。
村子還是那個村子，沒有什麼變化。
幾戶人家的窯洞稀稀拉拉散在坡上，炊煙細細的，東一縷西一縷的。
秦嶺那孔窯洞的門緊鎖著，鎖頭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。
她從懷裡摸出鑰匙，捅了好幾下才捅開。
門板推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“吱呀”聲。
屋裡還是她走時候的模樣，不過地上落了薄薄一層灰。
灶台涼著，炕上的席子卷起一角，牆角的鐮刀安安靜靜的靠在那兒。
窗紙黃了，裂了幾道口子，北風從縫裡鑽進來，把梁上掛的那串乾紅辣椒吹得輕輕打轉。
秦嶺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，趙浩在她身後站住，周曉白則帶著滿囤去村後頭轉了轉。
小囤在院子裡跑了兩圈，又跑回來，腦袋往秦嶺腿邊蹭。
秦嶺低頭摸了摸它後，這才走進屋，把窗子推開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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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戶一推開，光一下子湧了進來，滿屋子的塵粒在光裡浮著。
“還跟以前一樣。”秦嶺輕聲說。
“你走時候什麼樣，它還是什麼樣。”趙浩笑著說。
她走到炕前掀開席子，席子底下壓著一個藍布小包。
打開後，裡麵是幾雙沒納完的鞋底和半包針線。
她拿起來看了一會兒，又放了回去。
趙浩說：“你手這麼巧，可以回北京接著納。”
秦嶺笑了一下：“現在誰還穿這個。”
趙浩滿臉笑意地說：“我穿啊。”
秦嶺回頭看了他，眼神像被什麼軟軟地碰了一下。
她沒說話，隻是把布包重新包好後，塞進了帶來的口袋裡。
村後是一片山坡，坡上幾棵棗樹光禿禿的，枝丫戳著天。
秦嶺從窯洞出來後，走到一棵最大的棗樹跟前站住了。
樹根下有個小土堆，半截被雪蓋著。
她蹲下來把雪輕輕撥開，底下露出一塊青石板。
石板上沒刻字，隻鑿了個極淺的“秦”字——這是她爹的墳。
秦嶺從懷裡掏出幾個從北京帶來的蜜棗，擱在石板前頭。
又伸手從兜裡摸出個小瓶子，裡頭是酒。
她擰開蓋，把酒慢慢灑在土上，酒滲下去，土色變深了。
趙浩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著，沒出聲，隻是看著她的背。
她的背挺得直直的，一點沒彎。
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，她也沒攏。
過了好半天她才開口說：“爹，我考上大學了，去北京了。現在在師範學院念書，學中文，以後要當老師。”
聲音穩穩的，像在跟活人說話，“我認識了一幫朋友，他們對我很好，你放心。”
說完這些話後，她跪了下去，在石板上磕了三個頭。
趙浩也跪下來，陪她磕了三個頭。
秦嶺轉頭看他，眼底泛著水光。
她哽咽地說：“你磕什麼。”
趙浩輕聲回答：“他是你爹。”
秦嶺嘴唇動了動，但沒說出話來。
然後她站了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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