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返程回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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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，天還沒亮透呢，石川村口就站了一大堆人。
這人數比他們回來那天還要多些。
馬支書披著那件穿了十多年的軍大衣，帽子壓得低低的，蹲在石碾子上抽煙，煙袋鍋子一明一滅的。
牛把式站旁邊不住地跺腳，靴子底踩在凍土上咚咚響。
孫建國和王大勇從窯洞裡一趟一趟地往外搬著行李，往驢車上碼。
滿囤牽著小囤站在車旁，眼睛紅紅的。
小囤一會兒蹭蹭趙浩的腿，一會兒又跑回滿囤身邊，急得直打轉，像是知道要分別了。
周曉白和秦嶺從窯洞裡走了出來，各人拎著各人的小包。
秦嶺走到滿囤跟前蹲下來，把一條紅頭繩塞進他口袋裡，柔聲道：“等你再長高些，就寄信給我，我教你綁。”
滿囤點了點頭，嗓子眼發緊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周曉白摸了摸他腦袋：“小囤會想我的吧？”
滿囤說：“它昨晚就在門口趴著，怎麼叫都不進來，它知道你們要走了。”
聽到這話，周曉白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趙浩走過去把滿囤腦袋按了按：“夏天收麥子的時候我再回來，到時候檢查你的字，還要看小囤長多大了。”
滿囤仰起臉大聲說：“你說話算話。”
趙浩回道：“算話。”
馬支書站了起來，走到趙浩跟前，從懷裡摸出個布包，一層一層打開，裡頭是一遝錢。
趙浩一看就往回推。
馬支書一瞪眼，說：“這是村裡給你的，不多，就是你帶人賣粉條那年隊裡攢下的。我們都說這錢該給你，你要不拿著就是看不起咱們石川。”
趙浩語氣堅定，回道：“馬支書，我在咱石川吃這兒的糧、住這兒的窯，給村裡做點事是應該的，這錢我不能要。”
馬支書急了：“你這娃娃咋這麼犟呢。”
倆人推來推去的，最後趙浩隻能是收了一小半：“剩下的放助學基金裡，算我給村小娃娃們添的。”
馬支書沒辦法，把錢重新包好揣回懷裡，望著趙浩半天才說：“你到了北京，別忘了咱這窮山溝啊。”
趙浩說：“人在北京，根在石川，忘不了。”
馬支書扭過頭拿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牛把式“嗨”了一聲，把煙袋一別：“都別哭哭啼啼的，後生們回北京是去乾大事的，咱們該高興。”
他說著從腰裡解下個葫蘆往趙浩手裡一塞：“自家燒的，留著路上喝。”
趙浩接過來，葫蘆沉甸甸的，還帶著牛把式的體溫。
車裝好了，趙浩五個人加上孫建國和王大勇，把行李圍在中間，人坐在兩邊。
滿囤非要去送，說送到縣城。
趙浩不讓，說三十裡路回來天就黑了。
滿囤不乾，爬上驢車就坐下了，誰拉也不動。
孫建國說：“讓他去，他比驢還犟。”
趙浩沒轍，衝滿囤說：“那就送到公社，不能再遠了。”
滿囤咧開嘴笑了：“公社就公社。”
小囤“汪”了一聲跳上車，挨著滿囤趴下。
驢車出了村，沿著溝底那條土路往前走。
天慢慢亮了起來，路邊崖壁上還掛著殘雪，風一吹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。
趙浩回頭看，村口的人還站著——馬支書、牛把式，還有幾個老漢和婆姨。
他們沒揮手，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。
遠了，遠了，隻剩下幾道模糊的影子。
趙浩轉回頭，周曉白悄悄握住了他的手。
秦嶺望著另一邊的山梁，輕聲說了句：“柳溝在那邊。”
趙浩“嗯”了一聲。
誰也不再說話，隻有驢蹄子和車輪子的響動在清晨的山溝裡傳得格外清脆。
到公社時太陽已經老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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