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過年分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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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門店後頭那間庫房騰出來那天，滿囤站在空屋子當間，拿著掃帚把牆角的灰掃了一遍又一遍。
牆上還留著舊貨架壓出來的印子，地上有幾道搬箱子時蹭出的劃痕。
鄭桐拿粉筆在牆上畫了個簡單的黑板框，秦嶺則從西單店調了幾把折疊椅過來。
趙浩站在門口看了看：“這樣就夠了。當年石川夜校比這還破，照樣上課。”
滿囤說：“那不一樣，石川那是沒辦法。這兒有桌椅有電燈，比那邊強一百倍。”
趙浩笑了：“那你好好乾，別辜負這電燈。”
夜校開班那天是十二月中旬，刮著北風，天陰沉沉的。
趙浩原本擔心來的人少，結果到了傍晚六點半，那間小屋裡擠了十幾個人。
有附近工廠的年輕工人，有胡同裡待業的姑娘，還有兩個年紀大的，是南門店的老主顧，說跟著湊熱鬨學認字。
鄭桐站在黑板前先教了十個常用字，滿囤坐在最後一排幫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工描筆畫，秦嶺在門口擺張小桌登記名字和住址。
趙浩沒講課，就站在門外靠著牆聽裡頭的讀書聲。
這些聲音參差不齊，有的大有的小，有的念錯了又從頭來過。
他聽著聽著想起石川夜校第一個晚上，那時也坐滿了一屋子人，老的少的都仰著臉看他。
他把那畫麵在心裡放了一會兒，然後推門進去，在最後一排找了個空位坐下。
滿囤在北京的第一個冬天過得很快。
白天裝收音機、看店，晚上要麼上夜校當助教，要麼在櫃台後頭複習功課。
趙浩每周末都會給他檢查一次進度，他的數學比從前強了些，但語文還是弱。
滿囤自己也知道，所以他每次默寫生詞錯三個以上，就一個人坐到後頭把錯的詞抄上五十遍。
秦嶺有天晚上來店裡對賬，看見滿囤趴在櫃台上一筆一畫地寫字，手凍得紅紅的，就把自己那副手套塞給他。
滿囤不要，秦嶺說：“我有新的，這是舊的。”滿囤這才收下。
趙浩知道這事後，沒說什麼，第二天從四合院帶了個暖手爐來放在滿囤桌上。
過年換新，北京人有這個講究，所以元旦前後西單店的生意又旺了一波。
秦嶺把櫃台重新擺過，把最時興的貨放在最前麵。
太空褸早沒了，可港產的薄棉服和羊毛圍巾賣得很好。
趙浩又托何先生從香港進了一批女式手提包，方方正正的帶一條細帶子，掛在櫥窗裡一天能賣好幾個。
鐘躍民從老蔫那幫攤子手上收回來一摞訂單，說要壓一批貨。
趙浩算了下庫存說：“壓可以，但隻壓圍巾和手提包，別的別動。”
鐘躍民問為什麼。
趙浩說：“冬天快過完了，厚衣服過了年就砸手裡了，圍巾和包能賣到開春。”
鐘躍民拍拍腦門：“我怎麼老記不住這個。”
趙浩說：“你記不住的事，秦嶺的賬本都記著，你問她就行。”
鐘躍民說：“那我得請她吃飯。”
趙浩說：“你先請，回頭我替你掏錢。”
兩人又鬥了幾句嘴，各自忙去。
臘月裡周曉白結束了在協和的第一個輪轉，得了帶教老師一句評語：“沉穩，手穩，能吃苦。”
她把這話寫在信裡寄給家裡。
她媽回了封信，說把她爸高興壞了，在家念叨了好幾天。
周曉白把信給趙浩看，趙浩說：“這下周伯伯心裡那塊石頭算是往下落了。”
周曉白說：“還早著呢，他惦記的是另一塊石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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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浩知道她指的是什麼，沒接話，隻把手裡在看的收音機外殼遞給她看。
周曉白接過去看了看：“你打算把南風牌賣到什麼時候？”
趙浩說：“等到市場上有人仿我們了就不做了，那時候得換新東西。”
周曉白說：“你想得倒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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