胳膊的新兵又擠回去，把一個半大孩子從囊縫裡掏出來。孩子軟，眼睛睜著，不認得人，也不喊。
人是一副擔架接一副抬下來的。林墨屏上看著，一個被抬下去的老兵在擔架上還擰著要跪，被兩邊的人架住了。
頭一個落到空地上的平民，腿還在抖。醫護兵跪下去，先摸他的脈，又摸他後頸。人在囊裡封得太久，見了光，眼睛睜著卻對不上焦。
楊丹是被叫來的。他蹲在擔架邊上，先不看人，先在算盤上撥了兩下。撥完才抬頭，看那個被酸掃了胳膊的新兵。
"傷的是哪隻？"
"右臂。" 新兵說，"沒透。"
"沒透就好。" 楊丹嘴上硬，手卻把自己那壺水遞過去，"人你救的，賬記我頭上。這些人往後是嘴是勞力，口糧我先給你記著 ——"
"楊丹。" 林墨從屏裡開口。
"我知道我知道。" 他把算盤一合，"先不算賬，先抬人。"
他嘴上這麼說，眼睛又掃了一遍擔架的數目。林墨在屏那頭看見他這一眼，沒點破。楊丹改不了，開口先算賬，算了賬才顧人。
群星的光標在楊丹頭頂上停了一下，沒出聲。它平時愛拿這茬貧一句，這會兒艙裡太靜，它也收著。
陳恪站在外圈，鉛筆點著那個塌洞口。
"斷了鏈的蟲，沒命令了，還在守舊命令。" 他跟林墨說，"這一批，跟前麵三格不一樣。"
"嗯。"
"得記下來。下回再遇上堵著不跑的，先別算它傻。它背後可能還壓著一道老命令。"
陳恪把這行寫進本子，鉛筆頓了頓，又添了五個字：老命令比頻長。
林墨沒立刻接。
林墨看著屏上那一洞人被往外抬，指節在台沿上慢慢收緊。他想起上一回剖開貯肉蟲，裡頭也是這樣一團一團的人，在那座 37 號星底下。那回抬出來四千七百口。
這一回抬出來多少，他沒問，也不讓群星報數。
群星在他念頭邊上停了停，沒像平時那樣貧。它讀出來了，老板這會兒不想聽數。
報了，他也不會鬆快。贏得再利落，囊壁裡封著的人，不會因為他贏了就少受一遍。他肩頭那點鬆勁，鬆到一半又繃住了。
林墨把視線從第四個格上收回來，落到恒溫台上。
台上那團青金色蜷著，小爪子搭在臉前。從洞裡拽人的動靜一路傳過來，艙裡那點金屬聲、人聲、擔架輪子聲 ——
它那層立場，自己撐開了一下。
很輕。就一下。
群星的光 "唰" 地罩上去，掃了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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