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許二最多給二十兩謝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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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倆誰都沒說破另一筆賬。
族裡難的，不止老栓一家。
東頭兩戶斷了糧，西邊一個寡婦帶著仨娃。
這些年你湊我湊，各家都不寬裕了。
人口年年多，地年年少，稅年年重，再這麼互拽著往下沉，整個家族都得拖成佃戶流民。
許大文夜裡想過不止一次：
真到那一步，他這個接族務的，得勸爹鬆開老栓叔，讓那幾家自生自滅，沒辦法，總不能為了兩三家，拖垮了全族。
到那是，爹恐怕要氣死了，他一輩子的努力啊，都為了這個大家族，做兒子的居然勸他放棄幾家幾戶。
還好，二小子回來了。
沒讓他走到那一步。
他也不用做不孝子了，也不用承擔不義的名聲了。
......
許老根家，王氏翻來覆去，索性披衣坐起來。
“等二弟家還了錢，今年秋後的稅就不愁了。”她盤著腿，“要是二小子再多添些，大柱的親事也能張羅了。不過吃穿還是省著。今兒這頓，頂咱大半年的油水，往後不能照這麼吃。”
“嗯。”許老根在黑暗裡應了一聲。
她掰著指頭算：“還的錢一到，先存著。大柱說媳婦，彩禮、席麵、蓋東屋，哪樣不是錢？二小子要真添謝禮，都給他攢著。”
半晌，他又慢慢開口：“他大娘，你是個好媳婦。錢是你催我拿出去的。好人有好報。二弟一家都是好人，二小子瞧著也是好的，不然掙不來這麼大的家業。”
“是嘍。”王氏重新躺下，聲音裡帶著笑，“睡吧。”
許老三家，兩口子也都沒睡。窗根底下蛐蛐叫得歡。
“你看看。”
許老三拿胳膊肘搗媳婦，“當初你攔著我借錢給二哥。現在呢？二小子一回來，錢立馬還，還要添謝禮。這才叫一家人！”
劉氏撇嘴，翻身衝牆：“你也不瞅瞅咱家啥光景。大旺媳婦懷著娃，眼看冬天斷糧，再出點岔子，咱家也得賣地。你倒好，三兩銀子兩石糧往外掏，想讓一家老小跟你一塊兒死啊？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……”
許老三矮了半截，“二哥待我一直好，小時候斷頓，他把最後一口飯讓給我。現在這不就好了？二小子還說給咱發錢。”
“發多少？撐死幾兩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許老三來勁了，“他打賞車夫都五兩！給咱，少說……少說十兩！”
“才十兩，也沒多少。”
“肯定不止！”
“頂天二十兩。”劉氏把被頭一掖，“我把話撂這兒，許二想多給，二嫂也得攔著。桂蘭過日子細得跟針尖似的，能由著兒子亂撒錢？”
許老三張了張嘴，沒找出詞，閉了嘴。
村裡最年長的幾個族老，今晚沒湊上席，聽兒孫回來一說，也都睡不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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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大公坐在炕上抽了半宿旱煙，煙鍋磕了三回。
族裡的難處，這幾個族老都頭疼，如今總算有了樁提氣的事。
跟許老栓同輩的老人，更鬆了老大一口氣。
吃了席的，撐得在院裡轉圈消食，轉一圈念叨一句”好孩子”。
沒吃席的，聽說自家也有幾兩銀子的份，沾枕頭就著，睡的格外踏實香甜，幾兩銀子也是不少了，家裡能好過不少。
年輕人最睡不著。
東頭幾家的小子，湊在草垛後頭嘀咕到半夜，回了家還搗媳婦：“咱族裡出了個大財主！出海的！”
打過三更，各家的燈才一盞一盞滅下去。蟲鳴一陣密，一陣稀，月亮挪到了西山頭。
隻有許老栓家西屋的燈，壓根沒點過。
許二睡得跟頭死豬一樣，被子踢開一半，四仰八叉，嘴角掛著笑——夢裡那碗麻辣燙，剛端上來。
他還不知道，明天太陽一出來，他揣著一千兩，要在這滿村裡掀起多大動靜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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