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小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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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丁青醒來，發現自己的兩條小臂腫得圓滾滾的，皮膚繃得發亮，連汗毛都撐得立了起來，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鼓脹著，一碰就疼得鑽心。
昨天練箭練得太狠了。
從正午到天黑，手臂沒有歇過一刻。
瘦弱的少年身板，哪裡經得住這種強度的操練。
當時憑著一股子狠勁撐過來了，睡了一夜，肌肉裡積攢的損傷便一股腦兒地爆發了出來。
他試著握了握拳，手指勉強能動，但手腕一抬，整條胳膊沉得抬不起來。
別說拉弓了，連碗都端不住。
茅草屋的門被輕輕推開，丁紫看見丁青坐在床上，兩條胳膊僵在半空，姿勢古怪。
“哥？你怎麼了？”
她走近了些，目光落在他腫脹的手臂上，臉色刷地變了。
“怎麼腫成這樣？”
她伸手想碰，又怕弄疼他，手指懸在半空，急得直跺腳，
“疼不疼？哥你別動。”
她扶著丁青靠在墊了乾草的牆壁，拿木勺把泡軟的窩窩頭撕成小塊，遞到他嘴邊。
丁紫一勺一勺地喂，喂著喂著，眼淚就掉下來了，聲音哽咽，
“以後別練那麼狠了行不行？要是胳膊廢了，以後可怎麼辦。”
丁青笑著哄她：
“傻丫頭，沒事，就是一時練猛了，歇兩天就好。你哥又不是鐵打的，哪能天天練。等好了哥上山給你打隻肥野雞，燉得爛爛的，給你補補。”
丁紫抹了把眼淚，哼了一聲，把碗奪回去：
“你就是鐵打的，也得歇。”
頭兩天丁青連穿衣都得丁紫搭把手，到第三天，腫脹消了大半，皮膚不再發亮，按下去也能很快彈回來，雖說手臂還有點發沉，端碗吃飯已不成問題。
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，他活動著指節，心裡慢慢琢磨出幾分道理。
練箭從來不是蠻熬功夫。
弓弦拉太滿易斷，筋骨耗太狠易損，習練之道，一張一弛才是正理。
以他如今十五歲的身子骨，底子太差。
這樣的條件，每天八個小時的高強度練習，已是身體能承受的極限，多熬的那些時辰，隻會把底子熬虧，得不償失。
隻是平白耽誤三天練箭的時間，終究有點可惜。
傍晚時分，院門外傳來丁紫清脆的喊聲，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。
“哥！娘和姐回來了！”
丁青起身往門口走，就見劉氏和丁紅，兩人一前一後，肩上各扛著一袋糧食。
兩人鬢角都浸著汗，臉上卻帶著少見的喜氣。
丁紫接過劉氏肩上的糧袋，掂了掂，眼睛一亮，
“好沉！”
丁紅走在後麵，把糧袋往牆角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眉眼帶笑：
“丁家二少爺高中秀才，又趕上過年，喜上加喜，丁老爺高興，大手一揮，給所有幫工雜役都發了一袋糧。”
劉氏也跟著點頭，語氣裡帶著欣慰：
“本來咱們家就我一個記名的幫工，隻能領一袋。你姐嘴甜，給丁老爺說了一大堆吉祥話，逗得丁老爺哈哈大笑，又賞了一袋。”
兩袋糙米雖說夾雜著點穀殼，卻是實打實的口糧，省著點吃，夠一家四口熬小半個月。
丁紫圍著糧袋轉了兩圈，伸手摸了摸糧食袋子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當天傍晚，灶房裡難得熱鬨了一回。
米中摻入切碎蘿卜乾，加一小撮粗鹽，在鍋裡燜。
米香混著蘿卜的鹹香慢慢飄出來，彌漫了整間屋子。
丁青坐在灶前添柴，聞著那股久違的飯香，肚子咕咕直叫。
飯端上桌。
米多水少，燜得粒粒分明，鹹香開胃。
丁紫先給劉氏盛了一碗，又給丁紅盛了一碗，再給丁青盛碗冒了尖的，最後給自己盛了半碗。
丁青沒客氣。
他端起碗，大口大口地扒拉，蘿卜乾的鹹香混著米飯的甘甜，在嘴裡炸開。
他吃得太急，米粒從嘴角漏出來，掉在衣襟上，他也顧不上撿。
一碗見底，他伸手又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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