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美麗的列車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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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皮蒸汽列車駛出沈陽站，轟鳴的機頭漸漸褪去城外的皚皚凍土與廠房輪廓，車輪碾過鐵軌接縫，發出一成不變的哐當、哐當聲，節奏舒緩又沉穩。
軟臥車廂在後世都是不錯的出行選擇，更別說此時了。
厚厚的玻璃隔絕了大半窗外的寒風與喧囂，相較於硬座車廂的擁擠嘈雜、人聲鼎沸，這裡清靜得不像話。
這年頭的軟臥本就是稀缺席位，大多專供乾部、有一定級別的出差公職人員使用，尋常百姓根本沒有資格購買。
加上臨近十一月底，跨城出差、貨運押運的人流大幅減少，整節軟臥車廂剩餘三個床位空蕩蕩的，除了許大茂再無第二人。
暖氣管線輸送著微弱的熱氣，不燥熱，卻足夠驅散車廂內的寒涼，配合著車身輕輕的晃悠，自帶一股讓人身心鬆弛的慵懶暖意。
許大茂舒展四肢躺在乾淨的下鋪，後背貼著平整厚實的被褥，連日來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。
在沈陽的二十天，他步步為營、事事謹慎，從黑市淘金、打通鋼廠廢料渠道，到結交基層骨乾、宴請官場領導，每一步都要算計人心、拿捏分寸，片刻不敢鬆懈。
如今所有事務儘數落地，貨源、人脈、渠道全部鋪通，任務超額完成，後續東北的物資通路徹底穩固，再無需他費心盯守。
聽著規律綿長的車輪撞擊聲，感受著車身輕微的起伏晃悠，連日奔波的疲憊儘數翻湧上來，心底卻格外踏實安穩。
車廂內靜謐無聲，隻有列車行駛的單調聲響縈繞耳畔，窗外夜色濃稠如墨，偶爾掠過零星的站台燈火、荒野枯樹，轉瞬即逝，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。
沒過多久，走廊上傳來一陣輕盈細碎的腳步聲，鞋底踩在木質地板上，沒有半點沉重聲響，聽得出來來人步履輕柔。
片刻後，許大茂睡的這節軟臥包廂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，一個纖細的身影探了進來。
是這趟京沈專線的隨車列車員。
二十七八歲的女人一身規整的藏藍色鐵路製服，剪裁得體，乾淨利落，外頭披著一件厚實的深藍布棉襖，抵禦車廂過道的穿堂寒風。
頭上戴著製式鐵路帽，帽簷壓得略低，遮住了些許眉眼，隻露出白皙光潔的下頜線條。
她眉眼清秀溫婉，臉型端正耐看，不是一眼驚豔的絕色，卻有著歲月沉澱後的溫潤雅致，隻是眉宇間縈繞著一抹散不去的淡淡倦意，像是常年積勞、心底藏事，始終無法舒展。
她推門進來，目光快速掃過空曠的包廂，見整間軟臥隻有許大茂一人躺著，明顯愣了一下，眼底掠過一絲意外，隨即露出一抹溫和得體的笑意，輕聲開口詢問，語氣客氣又疏離，是職業性的穩妥姿態：“同誌，這節軟臥就您一位乘客嗎？”
許大茂聞聲緩緩坐起身，細細打量了一番，點頭應道：“就我一個，空著呢。”
說著他接著問：“同誌你是……這趟車的列車員？”
“是的，我姓陳，陳梅，負責這趟京沈專線的隨車乘務。”
女人順勢推門走進包廂，身姿挺拔利落，言行乾脆爽利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，“這節臥鋪車廂今晚空置得多，我巡完車廂，想著過來歇歇腳，不打擾您休息吧？”
“不打擾，隨便坐，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許大茂大度一笑。
陳梅見狀會心一笑，卸下了幾分職業拘謹，抬手摘下頭上的鐵路製式帽子，一頭整齊的齊耳短發露了出來，發絲乾淨利落，貼合臉頰，更襯得臉龐白淨通透。
她輕輕攏了攏耳邊的碎發，姿態自然放鬆，側身坐在許大茂對麵的空鋪邊沿，脊背挺直。
之後，她從隨身的帆布工作包裡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鋁製飯盒，飯盒邊角略有磕碰痕跡，看得出來已經用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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