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三任縣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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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巧芸盯著那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車過了盤山公路的最高點，開始向下俯衝。
奚山縣城的輪廓出現在山穀裡，灰蒙蒙的一片，像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攤在山水之間。
文巧芸把三頁紙疊好，從包裡拿出一隻打火機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沒有在車裡點，而是把紙重新裝回檔案袋，塞進了自己隨身挎包的夾層裡。
“梁師傅，到縣裡還有多久？”
“快了，二十分鐘吧。”
老梁從後視鏡裡飛快地瞟了她一眼，“文縣長，您是第一次來奚山吧？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奚山這地方啊……”
老梁歎了口氣，“山高皇帝遠。您一個年輕女同誌，來了以後，得多留個心眼。”
文巧芸笑了笑：
“梁師傅，您是老司機了，在縣政府開了多少年車？”
“十五年了。”
老梁的目光直視前方，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，“給三任縣長開過車了。”
三任。
文巧芸心想，陳遠橋就是第三任。
“那您算是縣政府的老資格了。”
她語氣輕鬆，“以後還要請您多照顧。”
老梁沉默了幾秒鐘，像是在斟酌什麼，最後隻說了一句：
“文縣長客氣了。”
車子駛入縣城的主乾道。
路麵不寬，兩旁的門麵房大多隻有兩三層高，招牌新舊混雜，有幾處拆了一半的樓矗在那裡，鋼筋像枯枝一樣伸向天空。
電動車和三輪車在機動車道上穿行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文巧芸望著窗外，目光在一張張路過的麵孔上掃過。
賣早點的攤主正在收攤，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，一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站在路口張望。
這些再普通不過的縣城景象，此刻在她眼裡，都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陰影。
縣政府大樓坐落在縣城中心，是一棟七層的灰色建築，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，兩側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叢。
樓前的旗杆上，國旗在風裡微微擺動。
車剛停穩，已經有人從樓門裡迎了出來。
走在前麵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，頭發有些稀疏，笑容很暖。
他快走幾步，朝文巧芸伸出手：
“文縣長，歡迎歡迎！我是奚山縣常務副縣長周崇禮，您一路辛苦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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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巧芸伸手和他握了握：
“周縣長好。”
“不敢當不敢當，您是縣長，我是您的副手。”
周崇禮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，“本來縣裡安排明天正式歡迎您上任，沒想到您提前來了。我這也是臨時接到消息，沒來得及安排……”
“周縣長客氣了。”
文巧芸打斷他，“我來早一天，就是想先隨便看看，不用搞什麼歡迎儀式。”
“好好好，一切聽文縣長安排。”
周崇禮側身讓開路，“先上樓坐坐？您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，縣委辦的同誌也都想見見您。”
文巧芸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往樓裡走。
經過大廳的時候，她注意到樓梯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，三十歲上下，穿著普通的夾克衫，手裡拿著一疊文件，正低頭翻看著。
她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，幾乎是同時，那人的視線也抬了一下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落回文件上。
兩人對視的時間不超過半秒。
但文巧芸已經記住了他的臉。
縣長辦公室在三樓東側，門虛掩著。
周崇禮推開門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：
“文縣長，您看看，缺什麼儘管說，我讓辦公室去置辦。”
文巧芸走進去。
房間不算大，一張深紅色的辦公桌，一把黑色皮椅，靠牆的櫃子裡空蕩蕩的，窗戶正對著樓下的大院。
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，葉子有氣無力地垂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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