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死水下麵的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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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。
更像是陳遠橋本人的原話。
車子在縣政府大樓前停下來。
文巧芸睜開眼睛，推開車門，踩著階梯往上走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高跟鞋敲在花崗岩地麵上，節奏沉穩，像是一麵鼓在擊打。
三樓走廊裡，何曉晴已經抱著一疊文件在等著了。
周崇禮從拐角處走出來，嘴裡叼著煙，看到文巧芸時把煙掐了，堆笑迎上來。
“文縣長，早上好。昨晚休息得怎麼樣？招待所那床還舒服吧？我讓人換了個新床墊。”
文巧芸微微一笑：
“睡得挺好，謝謝周縣長費心。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對了，例會還有十分鐘。韓書記還沒回來，這個會就由您來主持。”
“好。”
文巧芸接過何曉晴遞來的會議材料，隨手翻了幾頁。
首頁上是一份《奚山縣政府常務會議議程》，第三項赫然寫著“研究砂石運輸市場規範管理暫行辦法”。
她抬起頭，問周崇禮：
“周縣長，這個砂石運輸的管理辦法，是誰提的？”
周崇禮的笑容凝滯了極短的一瞬，很快又恢複如常：
“是通利公司提的建議案，縣交通局和市場監管局聯合提交的。文縣長，這個事很複雜，會上可能要討論一陣。”
“複雜好。”
文巧芸合上文件，“我就喜歡複雜的事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走進了會議室。
會議桌上已經坐了大半的人，煙灰缸裡的煙頭堆得老高。
文巧芸走到主持位坐下，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全場。
她看到了幾張昨晚飯桌上的熟麵孔，也看到了一些新麵孔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在會議室的角落裡，坐著一個瘦高的男人，穿著灰色半舊西裝，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，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。
文巧芸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。
她認出了他。
縣交通局局長，顧長明。
也是陳遠橋在任時的紅人。
有人說，陳遠橋一死，第一個被踢出核心圈子的，就是他。
此刻，這個男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像一潭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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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文巧芸有一種直覺——這潭死水下麵，藏著火....
會議九點整開始。
文巧芸坐在長條會議桌的頂端，翻開麵前的議程本。
她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，聲音清朗平穩：
“同誌們，今天的政府常務會議，韓書記不在，由我主持。共有六項議題，時間有限，直奔主題。第一項，春耕備耕情況彙報。趙縣長到了沒有？”
她話音剛落，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一個四十多歲、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男人快步走進來，朝文巧芸微微彎腰：
“文縣長，不好意思，剛從青石鎮趕過來，路上堵車。”
“趙縣長坐吧。這是我想早點了解的第一件事。”
文巧芸說，“你剛去了青石鎮，跟我們說說春耕的情況。”
趙永剛坐下，喝了口水，開始彙報。
他說得很細，種子、化肥、地膜、墒情，一樣樣數字從嘴裡蹦出來，很紮實。
文巧芸聽得很認真，不時在紙上記著什麼，遇到不清楚的地方會打斷追問。
這個過程中，她注意到周崇禮有些心不在焉，反複地看手機，好像在等什麼消息。
馬德才在趙永剛說到“農機補貼申請進度緩慢”時插了一句：
“這個事得財政局配合一下。”
田厚根翻了個白眼，把問題又踢了回去：
“趙縣長，你們農業局把申請材料準備齊了沒有？別每次都拿個半截子材料來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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