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韓誌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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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軍大衣的夾層裡摸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物件。
報紙已經黃得發脆，外麵纏著幾圈橡皮筋。
文巧芸接過來，隻覺沉甸甸的，像是一本軟皮本。
“陳縣長什麼時候給您的？”
她問。
“他出事前一天傍晚。”
吳伯安說，“那天下班了，我還在門衛室，他走過來，說老吳啊，你是縣府辦的老人了，嘴嚴。這東西你先替我收著，等下一任縣長來了，給他。
我當時沒多想，後來聽說陳縣長死了，我害怕啊，把這東西藏在家裡米缸裡，每天晚上都做噩夢。”
文巧芸把報紙一層層揭開。
裡麵是一本黑色軟皮筆記本，封麵已經磨得脫了漆，邊角翹起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看到了陳遠橋工整而有力的字跡。
“奚山縣老槐樹村水庫移民補償款問題調查記錄。”
下麵還有一行小字：
“本筆記本中所記內容，均來自本人親自調查和相關部門原始憑證。若本人遭遇不測，請將本子交予下一任有良知的縣長。陳遠橋，三月十五日。”
文巧芸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三月十五日。
那正是陳遠橋死前四天。
他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他是在留遺書。
“吳大爺，這個本子還有誰知道？”
“沒有，除了陳縣長，沒有第二個人。”
吳伯安說，“我老伴都不知道，我每天晚上拿出來看看，然後放回米缸裡。我怕它發芽啊，又怕它發黴。”
老人咧了咧嘴，想笑，沒笑出來。
文巧芸握住他那雙粗糙冰涼的手：
“吳大爺，我代表陳縣長謝謝你。也代表老槐樹村一百七十三戶村民，謝謝你。”
吳伯安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。
他站起身，朝文巧芸鞠了一個躬，蹣跚著走了。
文巧芸鎖上門，回到桌前，攤開筆記本。
她翻得很慢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陳遠橋的字跡從工整到潦草，最後幾頁幾乎是在趕時間。
他把老槐樹村的賬目從九十年代開始一條條梳理，把通利公司的注冊時間、法人變更、股權結構和資金來源全部做了標注。
本子裡還夾著幾張手繪的圖表，畫的是資金流轉圖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頁。
那頁上隻寫了兩行字：
“我懷疑，水庫移民補償款隻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黑洞，在縣土地儲備中心。”
“若我出事，請從土地儲備中心查起。”
字寫到這裡，戛然而止。
筆跡的最後一橫很長，把紙都劃破了。
文巧芸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把筆記本連同那幾頁照片和地圖一起鎖進行李箱的暗格。
然後，她拉開窗簾。
窗外下起了雨，雨點密集地敲在玻璃上，整個奚山縣的夜色被水汽攪得模糊一片。
她想起了沈映秋今天說的話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天上的鷹，河裡的魚，地下的沙。
那麼在奚山縣，她就是要在鷹和魚的注視下，去掘開那塊埋了三十年的大沙堆。
手機震動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是何曉晴發來的微信：
“文縣長，沈映秋離開會場後，沒有回通利公司。她去了縣人民醫院。我朋友看見她進了高乾病房區。她的丈夫叫韓誌遠。”
文巧芸握著手機，手心裡出了汗。
韓誌遠。
奚山縣委書記。
沈映秋是韓誌遠的老婆。
通利集團的行政總監，是縣委書記的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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