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開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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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巧芸走上前，握住她的手。
那隻手冰涼、粗糙，手心裡還沾著切土豆時留下的水漬。
兩個女人站在舊沙發上，一個三十出頭，一個四十來歲，都紅著眼圈，誰也沒有再說話。
離開之前，文巧芸給陳遠橋家放下了一些錢，女人堅決不收。
文巧芸隻說了一句：
“給孩子買幾本複習資料。等他周六回來，你讓他給我打電話。我有話跟他說。”
女人點點頭，站在門口目送她下樓。
文巧芸走到樓下時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陽台。
那件舊藍襯衫還在風裡輕輕地搖。
她忽然覺得，陳遠橋從來沒有離開過。
他一直站在某個地方，看著奚山，看著他的家，看著那個他拚了命也想要照亮的世界......
陳遠橋的遺體被重新挖開那天，是個陰天。
縣公墓位於城西一個叫象山的小山坡上，滿山鬆柏，風從樹梢間穿過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。
開棺鑒定按照法律程序進行，江朝從市裡帶來了兩名省廳的法醫，縣公安局和檢察院各派人見證。
陳遠橋的妻子被文巧芸安排在一輛車裡等著，沒有讓她去現場。
林昭陪著她。
何曉晴站在文巧芸身後，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。
挖掘進行得很慢。
黑色的泥土從墳塋裡一鍬一鍬地鏟出來，堆在旁邊的塑料布上。
文巧芸站在幾步外，看著那口木棺逐漸露出輪廓。
她的手交握在身前，指尖冰涼。
江朝和法醫們戴上手套，小心地打開棺蓋。
一陣令人窒息的氣味彌漫開來。
文巧芸沒有躲。
她看著那具已經變形朽壞的身體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那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會笑，會發火，會在黨校課堂上拍桌子罵人。
現在，他成了這副模樣，隻為了守住一個真相。
法醫們開始工作。
江朝蹲在屍體旁，用一柄細長的器械小心地檢查著頸部軟組織和舌骨區域。
過了大約二十分鐘，他站起來，走到文巧芸和李長山麵前，低聲說：
“舌骨無明顯骨折，但頸部深層軟組織可見陳舊性出血點，位置和形態不符合急性心梗猝死的表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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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，我們提取了死者口腔及喉部深處的一些細微纖維，顏色與殯儀館當時包裹的布帛不同。初步判斷是棉麻類織物。可能來自棉被或枕頭。”
“能確定是他殺嗎？”
李長山問。
“有相當大的把握。”
江朝說，“但要作為法庭證據，還需要進一步的實驗室分析。另外，死者顱後部有一處淺表凹陷，可能是暴力壓製時留下的痕跡，也可能與死後搬運有關。總之，急性心梗的原始結論站不住腳。”
李長山長出了一口氣。
他轉頭看向文巧芸：
“文縣長，這些證據我馬上安排專人護送回市局。屍檢報告正式出來後，陳遠橋案就可以重新立案了。”
文巧芸點了點頭。
她走到正在重新合棺的土坑邊，蹲下身，伸手在棺蓋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棺材很冷，冷得像奚山深冬的河水。
“陳遠橋，我來看你了。”
她在心裡說，“你等著，我會讓那些人，一個個跪在你麵前。”
她起身時，發現何曉晴已經在一旁無聲地抹眼淚。
文巧芸走過去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。
何曉晴連忙擦乾臉，站直了身子。
林昭從遠處跑來，臉色不太好看：
“文縣長，剛接到消息，薑承業在省城被找到了。人沒事，但他跟省裡一位老領導見過麵了。
那老領導出麵給市裡打招呼，說通利集團的事要‘穩妥處理’，不能影響民營企業信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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