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獄中相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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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軟綿綿的，像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水蛇。
專案組隨後找到了段景玉，從她那裡拿到了薑承業當年帶她去醫院做流產的病曆複印件，以及幾封薑承業親筆寫給她的信。
這些信件證明，薑承業和段景玉的關係存續多年，且涉及利益輸送和包庇。
段景行則是薑承業安插在紀委係統裡的“暗哨”。
文巧芸知道這些情況後，隻對李長山說了一句：
“把人看緊了，段景行這種人，心理防線一旦垮掉，就什麼都會說。但他也可能想通過亂咬人來換活路，要一條一條核實。”
李長山笑著說：
“文縣長，您放心，他現在已經哭得連話都說不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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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承業被批捕後，文巧芸去市第二看守所見了他一次。
她不是以縣長身份去的，而是以專案組配合人員的名義，陪同江朝一起前往。
薑承業被提出來時，她心裡不禁緊了一下。
他瘦了很多，鬢角的白發像一夜間全冒了出來。
原本那副溫文爾雅的麵具被剝掉了，此刻他的眼裡隻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。
但他看到文巧芸時，嘴角還是習慣性地揚了一下，像老練的獵手在籠子裡跟人對視。
“文縣長，別來無恙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石板。
“薑承業，你沒有多少時間了。今天來，我隻想聽一件事。”
文巧芸看著他，“為什麼連陳遠橋都不放過？他是來查賬的，但他也是人，你也是父親。你告訴我，人真的可以為了錢，做到這一步嗎？”
薑承業沉默了很久。
會客室的燈很亮，把他臉上的每一道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起手，手銬嘩啦響了一下。
他慢慢地說：
“文巧芸，你太年輕，你以為我這一路走來，是為了錢？錢隻是工具。我在奚山經營了三十年，地下的沙、山上的石、河裡的水，哪一樣不是我薑承業帶著人一塊一塊啃出來的？
通利集團，隻是我給奚山人看的一個麵子。真正的薑家，是這座縣城的規矩，陳遠橋來了，說這個規矩不對。
他要斷我的根，我能怎麼辦？請他喝茶？讓他把我三十年的東西全拿走？”
他頓了頓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聲音壓低到隻有文巧芸能聽見：
“殺死陳遠橋的不是我，是這個世道，他那樣的人，放在哪裡都活不長，你也是，隻不過你現在站對了隊。
如果有一天你站錯了，你也會和他一樣，到那時候，沒人會記得你今天有多風光。”
文巧芸與他對視。
她的目光沒有躲閃，也沒有憤怒，隻有一種經曆過暴風雨之後才有的澈亮。
“薑承業，你錯了，陳遠橋被人記住，恰恰不是因為他站對了隊，而是因為他站在老百姓那邊。
你問我，人能不能為了錢做到這一步？我現在告訴你，人不能。能做出那種事的，已經不能叫人了。”
她站起來，俯視著他，“你的規矩，到此為止了。”
薑承業靠在椅背上，忽然笑了。
笑容裡有譏諷，也有一絲文巧芸看不懂的釋然。
他不再說話，閉上眼睛，像在告別一個他曾經完全掌控的舊世界.....
清明那天，文巧芸去了一趟老槐樹村的墳地。
錢守德生前說過，陳遠橋每次撐不下去的時候，就會去那裡坐一坐。
那地方要翻過一個小山坳，沿著一道長滿青苔的石板路往上走。
路是以前村民修的，很窄，兩邊全是雜草。
走到半山腰，可以看到一麵斜坡，零零散散立著幾十塊墓碑。
有的碑石已經斷了，有的被野藤纏得嚴嚴實實。
最大的一塊青石碑上，刻著“老槐樹村先祖合墓”。
碑前的供台破舊不堪，石縫裡長出一簇又一簇的野花，紅紅白白的，在風裡搖晃。
文巧芸把手裡的紙錢放在供台前，用打火機點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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