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不屬於這個世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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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點二十八分，電視畫麵切了一下。
之前還立著的兩棟樓，這會兒隻剩下一棟。鏡頭晃得厲害，像是在街上跑著拍的，人群的驚呼混在信號噪聲裡，聽不真切。
另一棟樓塌了。
網吧裡有人"啊"了一聲，很短，像被人捂住了嘴。
幾秒鐘後，鏡頭穩了一點，遠遠地拍過去。
煙塵從樓原來的位置翻卷起來，像一麵巨大的灰牆，慢慢吞吞地往兩邊的街道推過去。畫麵裡的人在跑，看不清臉，隻看得到一個個小點在煙塵前麵挪動。
電視裡還是沒有主播說話。隻有畫麵，和底下滾動的白字。
"北塔坍塌。"
"南塔此前已坍塌。"
王芳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退回到吧台裡麵，兩隻手抱在胸前，沒出聲。
劉洋還仰著脖子，嘴巴微張，半天合不上。
畫麵又切了。這次是更早之前的錄像——一架民航客機從畫麵左側斜斜地切進來，機翼幾乎貼著鏡頭，然後一頭紮進高樓。
是手持攝像機拍的，畫麵抖得厲害。
"臥槽，是飛機。"有人喊。
"真的是飛機撞的？"
"不是導彈？"
"我剛看就是飛機，那麼大個飛機。"
"這他媽誰乾的？"
電視裡反複播著這一段。一次，兩次，三次。每一次那架灰白色的飛機從左切到右，紮進大樓，畫麵就跟著猛地一抖。
周開誠靠在吧台邊上，視線從電視上移開，落在地上。
他當然知道是誰乾的。
他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美國會打著反恐的旗號，一頭紮進阿富汗和伊拉克，整整二十年拔不出來。
小布什剛上台那會兒對東大擺出的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——台灣軍售、南海撞機、四年防務報告裡把東大定位成"戰略競爭者"——這些事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會一樣一樣地降溫。
美國需要東大在聯合國安理會上的配合，需要東大在反恐議題上的合作。
小布什那套"戰略競爭者"的提法會悄悄收起來，取而代之的是"負責任的利益相關方""建設性合作關係"。
十二月，東大會拿到永久正常貿易關係地位。再往後，東大會抓住這十年不到的戰略機遇期，GDP一路往上翻。
這些事，周開誠上輩子在單位開會學習"戰略機遇期"那幾個字的時候聽得耳朵起繭。
現在站在這個煙霧繚繞的網吧裡，看著電視上那棟正在塌的樓，他忽然覺得那幾個字的分量，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。
"該。"
角落裡有人出了聲。是個年輕的聲音，帶著點興奮。
"誰讓他們天天欺負我們。"
網吧裡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有幾個人跟著點頭。
"就是。炸使館那事兒還沒算賬呢。"
"南海那架飛機，飛行員到現在都沒回來。"
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，從角落裡，從靠牆的機器前，從吧台旁邊。一開始是零散的幾句，慢慢地連成了片。
有人開始拍巴掌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個安靜的網吧裡格外清晰。
劉洋轉過頭，看了周開誠一眼，眼神有點複雜，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出來。
錢壯坐在不遠處的機器前，屏幕上的"狂一刀"還站在新手村，周圍一群灰衣小人在搶一隻雞。
他扭過頭來看了看電視，又回頭看看屏幕，最後把椅子往後一推，也站了起來。
"真是報應。"他說。
周開誠沒接話。
他想起上輩子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——"那一年，很多人笑著看完直播。"
他知道這些人在笑什麼。
1999年的炸館，2001年的撞機，這一個多月來電視裡天天放的，都是美國人在第一島鏈上耀武揚威的畫麵。
壓抑了太久的民族情緒，需要一個出口，今晚這個出口，從天而降。
電視畫麵又切了。這一次播的是紐約街頭的采訪，一個外國記者拿著話筒，對著鏡頭語速極快地說著什麼。聽不懂，但能看出來他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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