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被看見的少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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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城十三中的教師小區，就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深處。
十幾棟灰撲撲的筒子樓，牆皮剝落得七七八八，樓道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大半，一到晚上就跟瞎了似的。
可就是這麼一個破地方，住了大半輩子中學老師。
顏阮寧打著哈欠，踩著拖鞋從房間裡晃出來。
她穿著一套粉色的熊貓睡衣，帽子還垂在背後，頭發亂糟糟地挽了個丸子，素著一張臉，眼角還掛著一星半點沒擦乾淨的眼屎。
“也不洗洗臉刷個牙。”她媽顏萍從廚房端著一鍋豆漿出來，看到她這副樣子，眉頭直皺，“哪還有點明星樣。讓你粉絲看見，還不得當場脫粉。”
顏阮寧一屁股坐到飯桌旁，伸手就摸了一根油條：“他們要是真看見我素顏，那不是更喜歡？你女兒不漂亮嗎？”
顏萍被噎了一下，嘟囔道：“是是是，你最漂亮。漂亮也得洗臉。”
“我吃完再洗。”顏阮寧咬了口油條，含含糊糊地說。
門鎖響了一下，老許拎著個小收音機從外麵進來，脖子上還掛著條擦汗的毛巾。
他去學校操場晨跑了一圈，臉上紅撲撲的。
“爸，不是我說你。”顏阮寧扭頭看他，“市中心那房子空著乾嘛？你跟我媽搬過去住多好。這破樓，我晚上回來都怕有老鼠。”
“去也得等我把這屆帶完。”老許換上拖鞋，慢悠悠地走到沙發上坐下，順手把茶幾上的老花鏡拿起來擦了擦，“這裡住著多方便，下樓就是學校。市中心過來，一堵車就是半個小時，學生早自習誰去盯？”
“不是給你買了個車嗎？”顏阮寧又咬了口油條。
“車在小區裡停著，都落灰了。我開不來。”老許戴上老花鏡，從包裡摸出一疊稿紙。
顏阮寧“切”了一聲，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。
她端著豆漿站起來，走到老許身後，低頭看去：“寫什麼呢？你還有工作沒做完？”
“演講稿。”老許頭也不抬，“今天升旗儀式，有個學生要上台分享學習經驗。我給他備一份，萬一他自己寫得不好，還能頂上。”
顏阮寧眼睛一轉，酸溜溜地說：
“喲，這是你的心肝寶貝啊，還專門給人家寫備份。我小時候參加演講比賽，你都沒給我改過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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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許笑了：“你這醋也吃？這可是我們班上的好學生。”
顏萍剛好從廚房出來，聽見這話，插嘴道：
“是真的爭氣。一開始四百名開外，模擬考就蹦到了兩百，這次月考更是直接考了全校三十名，數學單科全年級第三。這孩子，是真開竅了。”
顏阮寧愣了一下：“四百名跳到三十名？這麼快？不會是……”
老許猛地轉頭，老花鏡從鼻梁上滑下一截，兩道目光從鏡片上方射過來，冷颼颼的。
顏阮寧趕緊把後半句咽回去，訕笑兩聲：
“我瞎說的我瞎說的，爸您別這麼看我，怪嚇人的。”
“數學全年級第三。”老許哼了一聲，重新看回稿紙，“誰能讓他抄？抄誰的能抄出個第三來？你這張嘴，遲早給你自己惹事。”
顏阮寧乖巧地閉了嘴，縮回飯桌旁，小口小口喝豆漿。
吃完飯，老許把稿紙和公文包一拿，匆匆出了門。
顏萍在廚房忙活，突然看見茶幾上落著幾張紙，拿起來一看，哭笑不得：“這死老頭，給人準備的演講稿都能忘在家裡。”
她轉頭看向已經癱在沙發上的顏阮寧。
“許阮寧，給你爸送去。”
顏阮寧正拿著手機看歌詞，聞言頭也不抬：“他的學生自己都有稿子，送什麼呀。”
顏萍眼睛一瞪：“去不去？”
顏阮寧：“……去。”
三分鐘後，她換了一身低調的黑色運動服，戴上鴨舌帽、墨鏡和口罩，活像個準備去機場躲狗仔的逃犯。
“你至於嗎？”顏萍看不下去。
“怎麼不至於。”顏阮寧把墨鏡扶正，“我這張臉要是出現在中學升旗儀式上，明天就是娛樂新聞頭版。”
顏萍把稿紙塞她包裡：“快去吧，別耽誤了。”
春城十三中的操場上，全校師生黑壓壓地站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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