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川站在廊下，看著門房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，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隻要笙笙肯進宮求情，這事兒就算過去了。
皇後再大的火氣，總不能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計較。
至於那六十抬嫁妝……
他勾了勾唇。
笙笙都開口，誰又能再來要呢？
他轉身，往偏廳走去。
……
偏廳。
沐婉笙放下筷子，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，擦了擦嘴。
“母親，女兒吃好了。”
沈華容笑著點頭。
“好，好。歇一會兒，等你爹爹準備好，就送你進宮。”
沐婉笙點點頭，坐在椅上，安安靜靜的。
不多時，沐川掀簾而入。
“笙笙，帖子遞上去了。咱們這就走吧，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沐婉笙站起身。
“是，爹爹。”
她走到沐川身邊，仰起小臉，眼裡儘是孺慕之情。
“爹爹，女兒這就跟你去。”
沐川心裡熨帖極了。
他伸手摸摸女兒的頭，語氣柔和。
“好孩子，等這事兒了了，爹爹帶你去街上逛逛，買你喜歡的糖人和糖葫蘆。”
沐婉笙彎了彎唇角。
“多謝爹爹，爹爹最好啦。”
父女倆一前一後，往外走。
沈華容送到門口，臉上堆著笑。
“侯爺慢走，笙姐兒慢走。”
沐婉笙回過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，依舊是懵懵懂懂的天真模樣。
沈華容衝她揮揮手，笑得溫柔極了。
沐婉笙收回目光，跟著沐川往外走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快到垂花門了。
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門房小跑著進來，氣喘籲籲。
“侯爺！侯爺！”
沐川腳步一頓。
“何事慌張？”
門房抬起頭，臉色古怪。
“宮裡的周姑姑又來了，說是……來傳皇後娘娘懿旨的。”
沐川臉上的笑，僵住了。
沈華容站在門口，臉上的笑，也僵住了。
整個院子，仿佛一瞬間被人施了定身咒，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沐婉笙站在沐川身側，低著頭，安安靜靜。
可她的嘴角，彎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果然來了。
沐川愣在原地，半晌沒動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裡卻像堵了什麼東西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沈華容扶著門框，手指攥得發白。
“怎麼……怎麼又來了？”
她聲音發飄，像夢囈。
沒人回答她。
很快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周姑姑帶著人，走進了院子。
她走到沐川麵前，站定。
“侯爺。”
沒有多餘的寒暄客套，直接開口。
“皇後娘娘有懿旨，讓奴婢來傳。”
沐川喉嚨動了動。
他扯出一個笑，比哭還難看。
“周姑姑……請。”
周姑姑點點頭，目光越過他，落在沐婉笙身上。
那目光溫和了幾分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心疼。
這孩子，像是剛要走，又被堵回來了。
得虧來的及時，不然怕是要壞了娘娘的好事。
她收回目光，從身後宮女手裡接過明黃絹帛。
展開。
“皇後娘娘懿旨：陸凝霜嫁妝一案，經查實，短缺六十抬。著令承恩侯沐川、侯夫人沈華容，限三日內悉數補齊。一文錢，一匹布，一根簪子，皆不得少。若逾期不補，或補不足數，即以貪墨忠烈遺孤家產論處，交由京兆尹府嚴查究辦。欽此。”
周姑姑念完，合上絹帛。
“侯爺，接旨吧。”
沐川站在原地，用了很大的力氣，才壓住心裡的怒火和恨意。
耳邊嗡嗡作響，周姑姑的話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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