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2章 承恩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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審到天快亮的時候，已經有零星的受害者聞訊趕來了。
最先來的是一對老夫婦，他們的兒子被朱振打斷了腿，告到京兆尹府卻被壓了下來，朱振連一天的牢都沒坐過。
老婦人跪在公堂上哭得渾身發抖。
然後是那家被朱振霸占了田產的老農，他捧著一疊皺巴巴的地契，跪在地上，聲音沙啞而悲愴，說這些地是他們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，被朱振帶著幾個地痞硬生生搶走了，他去告狀，被衙役趕了出來，說他誣告侯府的人是要坐牢的。
再然後是幾個開鋪子的掌櫃，他們的店鋪被朱振賒賬不給錢，要賬的人被他打傷，躺在家裡半年起不來床。
……
一個接一個，排著隊往公堂裡走。
到了第二天的黃昏，陸成年麵前的案卷已經堆成了小山。
兩個大理寺文書的手腕都寫酸了，換了一撥人繼續記。
沐川一直被攔在公堂外麵。
他是跟著沐婉笙的馬車追過來的，可到了衙門口就被燭明攔住了。
燭明沒有拔刀，隻是站在門口。
沐川想硬闖，燭明隻是看了他一眼。
沐川知道燭明是太子身邊最得力的侍衛，身手不在謝爭之下，硬闖是闖不進去的。
他隻能站在門口，透過敞開的衙門大門，看著公堂上那些排著隊來告狀的百姓，聽著那些血淚斑斑的控訴，臉越來越白。
朱振還不知道死到臨頭。
他趴在門板上，屁股上的傷讓他疼得齜牙咧嘴，可他看到沐川站在門外，又覺得自己有救了，扯著嗓子朝門外喊。
“姐夫！姐夫你怎麼才來！你快進來啊，這些刁民都反了天了，還敢來告我，你趕緊讓京兆尹把他們都打出去！姐夫你聽到了沒有！你是承恩侯，你怕誰！”
沐川站在門外，聽著朱振的嚎叫，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腳底下沉。
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待在這裡了。
再待下去，等陸成年審完了朱振，下一個被審的就是他。
他是承恩侯，是朱振的姐夫，是這些年來一直在幕後保朱振的那個人。
他腳步微微往後挪了一步，又挪了一步，準備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溜走。
可燭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沐川身後，一隻手按在沐川的肩膀上，力道不大，卻讓沐川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燭明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“侯爺，要去哪兒？案子還沒審完，您是朱振的姐夫，是侯府的家主，這時候走了不太合適吧。進來吧，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在裡麵等您。”
沐川被半推半就地帶進了公堂。
他站在角落裡，低著頭，不敢看那些受害者的臉。
沐婉笙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緩緩睜開眼，看著他，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“父親還真是在意朱氏啊。為了她一個，害了這麼多人。為了一個長得像的替身，把沐家的名聲、侯府的體麵、朝廷的律法，全都踩在腳底下。您這份深情，傳到外頭去，怕是沒有人不感動的。”
“說不定還會有戲班子把它編成曲兒，在茶館裡唱，承恩侯情深似海，為替身毀前程。這出戲的名字我都替您想好了，就叫《替身恨》。”
沐川張了張嘴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可他不敢反駁，更不敢認。
他咬著牙，沉默了片刻，又重新搬出了那張他最擅長的感情牌。
“笙兒……爹隻是一時糊塗。你娘要是還在，她也不會看著我被人笑話……”
“你住口。”
沐婉笙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狐裘披風從肩上滑落，落在太師椅上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沐川麵前。
“你再敢提我娘，我明天就去慈寧宮，跟太後娘娘好好聊聊。聊聊父親這些年納了多少妾室、寵了多少外室、生沒生出一個兒子來。再聊聊父親是怎麼把一個上不得台麵的爛人跟我娘相提並論的。您猜，太後娘娘聽完了，會怎麼對您？”
沐川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，後背的衣袍已經被汗浸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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