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4章 她對她的感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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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醫診斷之後，從繡墩上站起身，退後兩步，朝著太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。
“太後娘娘，公主殿下是疲勞驚懼，血不歸經，所以才暈了過去。公主本就先天不足，心脈孱弱，這些年雖然一直以參湯溫補續著元氣，可底子終究是虧空了。此番連續兩日不曾合眼，又動了大氣，急火攻心之下，氣血逆行，這才驟然暈厥。所幸救得及時，暫無性命之憂。隻是往後，萬不可再這般勞心勞神了。若是再來一次，臣也不敢保證公主還能不能醒過來。”
太後靠在軟榻上，手裡重新撚起了一串新的碧玉佛珠。
她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，眉心擰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，手指撥動佛珠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“她身子一點好轉都沒有嗎？這些年哀家讓你專門負責她的脈案，每旬都去公主府請平安脈，每次回來你都說公主安好，如今她暈倒在哀家麵前，這就是你說的安好無恙？她的身子是紙糊的嗎？才跪了多一會兒就撐不住了？”
太醫連忙跪了下去，額頭貼著金磚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。
“娘娘息怒。公主的身子骨確實是先天不足，公主不足月便落地，胎裡就帶了弱症。後來陸夫人又去得早，公主年幼失恃，悲痛過度，更是雪上加霜。這些年來臣用了多少溫補的方子，太後娘娘也是知道的，什麼名貴的藥材都用過了。可補進去的氣血，公主每操勞一次、每動一次氣，就消耗得比補進去的還快。公主的身子就像一個漏了底的碗，倒再多的水進去也存不住。臣無能，請太後責罰。”
太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她撚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揮了揮手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。
太醫如蒙大赦，磕了個頭，拎著藥箱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內重新安靜下來，隻剩下沐婉笙躺在內殿的床榻上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呼吸淺而急促，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得濕漉漉的，貼在額頭上。
她還在昏迷中沒有醒來，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麵，手腕上那兩圈碧玉佛珠襯得她的皮膚越發白得透明。
太後坐在外殿的軟榻上，隔著珠簾看著躺在床上的沐婉笙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佛珠，
心裡卻翻湧著一些不願對人說出口的心思。
她對沐婉笙所有的寵愛都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戲。
可後來，這戲演著演著，她發現自己有時候竟然分不清真假了。
當初留著許芷晴，不讓蕭衍洲把她杖斃，就是為了保住她在沐婉笙身上動的手腳不被發現。
那時候沐婉笙才七歲，她讓許芷晴以照料為名，在沐婉笙的飲食裡動了手腳，不是什麼猛烈的毒，而是讓人慢慢虛弱、慢慢耗儘元氣的東西，日積月累地滲進骨血裡。
後來許芷晴被送到承恩侯府，那藥便停了，可這麼多年過去了，沐婉笙的身子一直沒好，沒有任何人懷疑過其他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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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她還擔心沐婉笙會察覺到。
她又安排了另外的人去試探，每一次都無功而返。
如今看來，是真沒發現。
這孩子是真的病入膏肓，救不回來了。
太後的心裡閃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愧疚，隨即被她迅速掐滅。
她不能有愧疚。
等太醫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，太後才轉過眼，看向還跪在一旁的驚春。
驚春一直跪在角落裡，從頭到尾沒有說話，隻是眼眶紅紅的，不時用袖子按一下眼角。
太後看著她。
“這些年，公主的身子，一直沒有好轉嗎？你是在她身邊最久的人，從小伺候她長大，她的情況你最清楚。跟哀家說實話。”
驚春抹了抹眼淚。
“回太後娘娘，宮裡宮外的大夫都看過了。太醫院的太醫、民間的神醫、英國公府送來的大夫，公主全都看過。藥吃了一籮筐又一籮筐，可就是不見好。每回太醫說‘好多了’，奴婢們才剛鬆一口氣，公主又因為什麼事操勞了、動氣了，就又倒下了。太醫說了，這病最怕的就是操心和動怒。可公主她……”
太後沉默了很久，沒有再追問沐婉笙的身子。她撚著手裡的佛珠，忽然話鋒一轉，語氣冷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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