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3章 我咽不下這口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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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婉笙熬了個大夜。
從京兆尹衙門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，她在馬車上靠著驚春的肩膀眯了不到半個時辰，還沒來得及回公主府換身衣裳，慈寧宮的周嬤嬤就帶著太後的口諭堵在了承恩侯府門口。
太後要見她。
立刻，馬上。
她回府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，重新梳了頭發，又在銅鏡前照了照自己的臉。
鏡中人臉色蒼白，眼下一片青黑的陰影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，看著確實有幾分大病未愈的模樣。
她在妝奩裡翻了翻，挑了一支最素的銀簪簪在發間，又在手腕上多纏了兩圈碧玉佛珠，然後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。
那瓷瓶裡裝著秦大夫特製的藥丸。
服下之後與真正的大病發作別無二致。
這些年來，這藥丸她用得不多，但每次都用在刀刃上。
她倒出一粒，乾脆利落地咽了下去，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溫水，然後扶著驚春的手站起身，步履虛浮地往外走去。
慈寧宮裡檀香依舊嫋嫋地燃著，一縷一縷從鎏金香爐裡漫出來，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。
太後斜靠在軟榻上，手裡撚著那串碧玉佛珠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的臉色比這殿內的檀香還要沉上幾分，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，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著。
周嬤嬤站在她身後，垂著眼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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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內的宮女們早已被遣了出去，偌大的慈寧宮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沐婉笙走到殿中央，提起裙擺跪了下去。
“臣女參見太後娘娘。”
太後的佛珠猛地一頓，隨即重重地擱在案幾上，碧玉珠子磕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沐婉笙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怒意。
“安寧，你瘋了嗎？你讓太子降你親爹的爵位！那是你親爹！天底下哪有女兒讓人降自己父親的爵位的道理？你知不知道外麵那些禦史會怎麼彈劾你嗎？他們說你身為公主不守孝道，說你挑唆太子乾政，說你仗著東宮的勢欺壓生父。這些折子哀家替你壓下來了，可你總得給哀家一個交代。”
沐婉笙跪在金磚上，低著頭，背脊卻挺得筆直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抬起頭，迎上太後的目光，沒有半分想要認錯的意思，隻有一種寧折不彎的倔強。
“太後娘娘罰我吧。他包庇一個罪大惡極的畜牲，用那個畜牲的姐姐來糟踐我娘，他說那個女人笑起來像我娘，做針線像我娘，什麼都像我娘。我娘是英國公府的嫡女，是忠烈之後，是為了救太後娘娘您的鳳駕才死的。他用那樣一個女人跟我娘相提並論，這口氣我咽不下去。太後娘娘若是覺得我做錯了，儘管罰我，罰跪也好，禁足也好，撤了我的公主封號也好，臣女絕無怨言。但我不後悔。”
太後看著她，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的兩團不正常的潮紅，看著那雙倔強的眼睛裡漸漸聚起的淚光，看著那個跪在金磚上渾身發抖卻咬緊了牙關不肯哭出來的女孩，滿腹的怒火忽然像被潑了一盆冷水，刺啦一聲全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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