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玄清玄冥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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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坤下意識抬起頭，看向陰影中的輪廓："師父，您跟陳硯的師父是……"
黑袍道人沒有回答。
他坐在那裡，像是忽然進入了某種回憶狀態，目光穿過趙坤，落在更遠的、趙坤看不見的地方。
過了幾秒，他才重新開口，聲音恢複了那種平直、陰冷的質感。
"你繼續盯著他。"
趙坤連忙點頭。
"別讓他發現你已經回來了。"
黑袍道人補充道，
"但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什麼人、去了什麼地方。
事無巨細的，越詳細越好。"
趙坤怯生生地問了一句："如果他發現我了呢？"
黑袍道人看他一眼。
那一眼讓趙坤脊背發涼，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，每一個毛孔都瞬間被寒氣灌滿。
"他不會發現你。"
黑袍道人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
"因為他現在很忙。
忙著經營他的工作室，忙著幫人看事，忙著做他的'好人'。”
黑袍道人頓了頓，聲音又往下沉了幾分：
“他以為自己走上正道，以為自己改命了。
一個人覺得自己改了命的時候，就會放鬆警惕。
他在明處，你在暗處。這就是你目前唯一的優勢。"
趙坤低下頭應了聲："明白。"
"去吧。"
趙坤轉身往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猶豫一下，還是問出口："師父，那個喬三……還在找他嗎？"
黑袍道人沒有回答。
趙坤等兩秒，沒應答。
他也沒再問，快步離開那棟半拆的樓。
他走出去的時候，巷子裡的暮色已經變成了深灰色，天邊的最後一抹紅也沉了下去。
路燈還沒亮，整條巷子籠在一層將暗未暗的陰影裡。
趙坤低著頭快步往外走，走到巷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棟樓黑沉沉的，像一隻蹲在暮色裡的野獸。
趙坤收回目光，把手插進兜裡，快步走進了人聲漸稀的街道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黑袍道人坐在角落裡，沒有動。
他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坐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去，久到那截預製板的溫度被他的身體焐熱又涼透。
然後他動了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，攤開手掌。
掌心裡什麼都沒有，但他看著自己的掌心，像是在看一件很遙遠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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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玄清。"
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嘴唇幾乎沒有動，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
"你選了個好徒弟。可惜……他遇到的是我。"
他合上手掌，五指慢慢收緊，像是在捏碎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"你當年選了他沒選我，那就別怪我今天來找你的傳人。"
他站起來，黑袍的下擺掃過地麵的灰塵，沒有留下腳印。
屋裡徹底空了。
窗外，江城的夜色終於完整地鋪開了，遠處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像一串斷續的光帶。
那棟半拆的樓沉默地蹲在夜色裡，沒有人知道剛才有人在這裡坐過，也沒有人知道趙坤進來的時候，背上那層冷汗一直沒有乾過。
趙坤的腳步聲在巷口徹底消失之後，屋裡重新沉入寂靜。
玄冥坐在那截預製板上，黑袍的下擺垂在灰塵裡。
他沒有動，目光落在對麵那堵半塌的牆上，穿過那些裸露的鋼筋和碎裂的磚塊，落在幾十年前的一個傍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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