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8章 縫下暗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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稻田裡的稻穗在風裡輕輕晃動，偶爾有一隻白鷺從田埂上飛起來，扇了兩下翅膀又落下去。
陳硯靠在冰冷的玻璃上，看著那層霧氣模糊了外麵的街景，心裡浮起一個念頭——有些東西，藏得再深，也擋不住有人一點點往回挖。
他自己是這樣，楚玥的奶奶也是這樣。
隻不過前者相信能挖到真相，後者終於明白，有些真相挖出來之後，人會碎得更厲害。
而劉嬸的事，大概是後者。
他閉上眼，讓車輪碾壓路麵的聲音蓋過所有的念頭，大巴繼續往前開著，朝著臨江縣方向，一公裡一公裡地靠近。
暮色裡，大巴終於搖晃著駛入臨江縣境內時，天已經黑透。
縣城的路燈亮了一半，街麵兩旁的行道樹在大巴經過時被車燈照亮一瞬，又沉回陰影裡，像一排快速合攏又張開的手指。
陳硯靠窗坐著，看窗外快速後退的街景，心裡把那幾條線又理了一遍：
老宅門楣通了風就能恢複，楚玥爺爺筆記本上的信紙還沒看到照片，劉嬸手裡的黑塑料袋裡裝的是什麼，現在還不知道。
車在縣汽車站門口停下。
陳硯下了車，站台燈管發出一層冷淡的白光，把水泥地麵照得發青。
四周沒有什麼人，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一輛電動車經過，尾燈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細長的紅線，然後消失。
陳硯沒有直接往家走。
他先在車站外繞了一圈，確認身後沒有跟著什麼人，然後才沿著熟悉的街往小區方向走。
縣城不大，夜裡人少，路燈隔一盞亮一盞，照出的路麵一段亮一段暗。
小區門口的燈亮著，門衛室裡的老頭低頭刷手機，沒抬頭看他。
他進了小區，繞過自家那棟樓，走到後麵那排單元樓對麵，找了棵冬青樹旁邊的位置站定。
從這裡看過去，劉嬸家二樓的窗戶正好在視線範圍內。
窗簾沒有拉嚴，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，落在陽台欄杆上陳硯站在那裡，沒有急著靠近。
開了天眼之後，他先往那棟樓整體掃了一圈——灰蒙蒙的，沒有明顯的異常氣。
劉嬸家的窗戶裡燈光正正地亮著，陽台晾著幾件衣裳，夜風裡緩緩地晃，搖出些家常的影子。
乍一看，什麼破綻都沒有。
但他知道，越是這樣滴水不漏的正常，越說明底下藏著十足的準備。
他在樓下站了五六分鐘，讓時間把可能盯著的目光都耗乾淨了，才從冬青樹後走出來，上了樓。
二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，他站在劉嬸家門口，抬手敲兩下。
沒過一會兒，門開了。
劉嬸站在門後，穿著碎花睡衣，頭發有些散，手裡還捏著遙控器。
看見陳硯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怔愣一瞬，那個停頓很短，短到一般人看不出來，但陳硯看到了。
然後她臉上立刻堆起笑：
"喲，小陳，這麼晚你咋來了？快進來坐。"
"路過，看您家燈還亮著，順便上來坐坐。"
陳硯站在門口，沒有急著進去，
"我媽說您前兩天送她桔子，讓我路過的時候來謝謝您。"
劉嬸的笑容在臉上掛了兩秒，然後她側身讓開門口：
"客氣啥，都是鄰居。
進來坐，喝杯水再走。"
陳硯跨進門，換了鞋，在客廳沙發上坐下。劉嬸去廚房倒水，水龍頭嘩啦響了一陣，熱水壺燒水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，嗡嗡的。
他坐在沙發上沒有東張西望，但天眼已經開了，整個人鬆弛地靠著沙發背，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茶幾角上，像是等人時隨意打量屋裡的陳設。
客廳是乾淨的，但不是那種刻意收拾過的乾淨。
茶幾上放著一碟吃了一半的瓜子，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碎花外套，電視櫃旁邊的牆角堆著幾個快遞紙箱，還沒來得及拆。
這才是正常人家晚上的樣子。
反常本身就是最大的毛病。
但她能做到這一步，本身就說明她已經準備得足夠充分：
不偏不倚，剛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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