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0章 再見師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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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硯萬萬沒料到，會在這個節骨眼上、這犄角旮旯裡，猝不及防撞見師父。
胸腔裡猛地一湧，像有什麼東西頂上來，堵在喉口，噎得他半晌沒說出話。
他愣愣地站著，眼皮都不眨，盯著那張並不熟悉的舊麵孔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，倉促伸手去接那兩本冊子。
冊子不厚，封麵早已泛了黃，光禿禿的，連個書名都沒題，隻那一角翻卷得厲害，邊沿起了一層密密匝匝的毛茬。
裝訂的線腳有些鬆散，與當初那本《風水入門要訣》一模一樣的舊製——紙是那種廉價的毛邊紙，吸足了歲月的潮氣，摸上去又軟又糙，像搓過無數遍的老粗布。
指腹蹭過頁角，能清楚覺出那道被反複摩挲出來的弧度，溫溫吞吞地，抵在皮膚上。
陳硯緩了好一陣，胸口那股頂著的勁兒才慢慢鬆下來，耳畔漸漸聽清了師父的聲音：
“之前那本既已翻完，這兩本便接上。一本講布陣的根基，一本講破煞的核心。一字一句讀進去，從前那些想不通的彎彎繞繞，自會順出來。”
陳硯垂著眼，把兩本冊子捧在手心，紙頁那點微涼的糙意貼在掌紋裡，像一根細線牽著什麼舊日的底。
他抿了抿嘴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帶著躊躇：“您……是知道那邊出了什麼事吧？”
玄清道長沒立刻答，隻撩起眼皮瞧了陳硯一眼，那一眼淡淡的，像隔著層薄霧看舊物：“知道一些。”
陳硯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下，跟上一步，話頭有些急：
“劉嬸家裡那隻碗的事，還有玄冥那邊……”他想掰開了問，可話說了半截，就被師父不緊不慢地截住。
“玄冥的事，歸你自己掂量。”玄清道長語聲不高，卻字字落下，穩得像一塊老石頭擱在那裡，“我不插手。”
那四個字不重，卻把陳硯嘴邊剩下的話全都擋了回去。
他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出聲，隻把冊子又往懷裡攏了攏，寶貝的很。
“我當年和他之間有個規矩——他不碰我的人，我也不碰他的人。規矩現在還沒破，但有些事，不需要破規矩也能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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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清把手裡那根木杖換了個方向拄著，停頓一瞬，繼續說：
“那隻碗，他沒親手碰，沒親口吩咐，甚至可能從頭到尾沒露過麵。碗是自己走的，跟你沾上的那點氣息走的。規矩攔不住碗。所以，劉嬸那邊，今晚別回了。你現在回去也晚了，那隻碗已經開始走動。至於你那個鄰居的事，她查不查是她自己的事，你不用替她擔著。”
陳硯腦子轉一大圈才想明白：師父說的鄰居是楚玥。
隻是聽到碗已經開始動後，心裡一緊：
"那我媽......"
"明天一早再回去。"
玄清道長說，
"現在回去，那邊的路已經被人盯上，你走不到家門口就會被人截住。"
夜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動玄清灰袍的下擺。
他站在陰影和路燈交界的地方，半張臉被光照著，半張臉沉在暗處，看著陳硯，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，又像是已經說完了。
"師父，玄冥到底是什麼人？"
玄清沉默片刻。
他說那話時，語氣平平的，不重不輕，像在翻一本落灰的舊賬。
“你隻消記住這一句——他那一套，他自己當是正理，其實早走岔了路。
岔路上趕得再急，也到不了頭。”
陳硯喉嚨發緊：“那他偏找上我做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走的路，是對的。”
玄清說完這話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整個人便退進巷口的暗影裡，像一滴墨溶進夜色。
“那兩本書，你翻完自會明白下一步。
劉嬸那邊的碗盞，等天亮了再收拾。
玄冥眼下不會動你媽——他的靶子，不在她身上。
你站得穩，他才會先亂陣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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