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0章 天亮之後（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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累到一定程度，腦子裡的弦鬆了，身體比腦子先認路，哪兒暖和就往哪兒鑽，跟水往低處流一個道理。
風水上管這叫"氣隨人走"，人往哪兒躺，氣就往哪兒聚。
楚玥半夜摸到陳硯床上，說到底不是什麼玄乎的事，就是她身上那口散了的神氣，本能地往屋裡最安穩的那團氣上靠。
跟貓冬天往暖氣片上貼一樣，跟植物朝太陽長一樣。
沒什麼好羞的。
道理是這麼個道理。
可道理歸道理，她還是覺得耳根發燙。
想乾脆站起來走人，兩條腿卻像紮了根似的黏在床沿上，哪兒也去不了。
沉默把空氣擰得發緊。
"你昨晚沒關門。"
她最終憋出一句，聲音不高不低，聽不出是抱怨還是解釋。
陳硯心裡泛起一絲委屈——這也能賴我？
可他還是輕輕"嗯"一聲，沒爭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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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下次記得關。"
楚玥的語氣理直氣壯起來，就好像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男人的錯。
陳硯沉默兩秒，喉結微微滾動一下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多蹦了幾個字出來，像是給自己掙點麵子，又像是故意把軟釘子遞過去：
"那你下次進來之前，記得敲門。"
楚玥心裡那個白眼已經翻到天上去了——下次？大白天的又做夢呢，還下次。
這話在舌尖上轉了一百八十度，最後咽回去，臉上端出的卻是另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。
她下巴微抬，脖子拉出一道倔強的弧線，嘴比鐵還硬：
"我昨晚是來確認你有沒有被什麼東西盯上。"
陳硯側過頭，眼皮懶懶地掀開一條縫，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到她臉上，那神情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大字：我看你怎麼繼續往下編。
下巴還極輕地朝她的方向遞了遞，像把話頭接過來，又像把球踢回去。
"……確認結果怎樣？"
"結果就是你自己沒關門，害我白跑一趟。"
楚玥站起來，光腳踩在地板上，腳趾蜷了一下又鬆開，像在試探地麵涼不涼。
"你半夜聽到什麼了？"陳硯忽然問，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。
"指甲劃過木頭的聲音。"
"我這裡沒貓。"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揚，戲謔又浮了上來。
楚玥這次直接朝他翻個白眼，目光在空中翻個滾，又落回自己腳背上：
"那是我自己家牆皮在響，行了吧。"她往門口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住，沒有回頭，垂著眼補了一句，聲音軟下來幾分，"老房子都這樣。"
這話像是在說服他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陳硯沒再接話。
楚玥站在門口，光腳踩著微涼的地板，腳趾不自覺地又蜷了一下。
胸腔裡那股又氣又臊的勁兒慢慢散儘，餘下一層薄薄的、黏糊糊的慌亂，像糖漿淌過桌麵，哪兒都沾一點，又哪兒都擦不乾淨。
她低頭揪了揪睡衣下擺，目光遊移了好一陣，最後又落回自己的腳背上。
空氣靜得能聽見窗簾被晨風撩動的窸窣聲。
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什麼——自己愣是一句正經話都沒問。
他家裡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？什麼時候回來的？昨晚——或者說淩晨——摸進門的時候，她滿腦子隻惦記著那道指甲刮木頭的聲音是不是真有什麼說法，連他人在不在屋裡都沒仔細想過。
這會兒人就在眼前，堵在枕頭上，一臉倦意又帶點欠揍的從容，她反倒一個字都問不出口。
嘴唇動了動，又合上。
那些正兒八經的關切裹在一團亂麻似的尷尬裡，捆得死緊，怎麼也抽不出頭來。
最終她隻是乾巴巴地丟下一句："……你睡吧。"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然後轉身，推開門，赤著腳踩過客廳，頭也沒回。
她不敢回頭看陳硯的表情，怕看一眼臉就會再燙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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