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8章：找到扣子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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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沉默後，另一道嗓音沉沉響起，聲線粗糲，像是砂紙蹭過木板，辨得出是個中年男人：
“等新貨到就行。那邊已經發出，三天後抵達。”
“那個姓陳的小子……”
劉嬸冷不防又提起陳硯，語氣裡的那股惦記，在夜風裡聽來格外紮耳。
“他有更棘手的爛攤子要收拾。他以為掐斷老家的線就乾淨了？線是斷了一截，可那接口上的活扣，至今還掛在他家裡頭呢。”
陳硯隱在麵包車的陰影裡，像一尊石像，連眼睫都不敢多顫一下，靜靜聽著院內的聲響。
冷風灌進院子，撩起他的衣角，又頹然落下。
當那句話鑽進耳朵時，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，隨即心頭一凜，忙把紊亂的喘息一點點捋平，歸於無聲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劉嬸一頭霧水，脫口問道。
“意思就是——他斷的是碗裡的線，但那根線上連著的東西不止碗。他以為把碗那邊截斷就行，不知道那根線兩頭都栓著扣子。一頭在他家，另一頭在別處。”
聽到這話，陳硯蹲在麵包車後麵的陰影裡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他之前切斷了劉嬸那隻碗的“線”，讓她無法再把暗氣遞到自家，但他忽略了一件事，那根線的源頭不止一個。
劉嬸用他的頭發和碗裡的水連著自家，但玄冥那套手段從來都留後手。
碗是明線，扣子是暗線。
明線斷了暗線還在，而那根暗線的另一端綁著什麼，他現在還不知道。
腳步聲往院子深處移動。
過了一會兒，聽到那扇玻璃門被推開又合上，腳步聲消失了。
陳硯又等了大約三分鐘，確認院子裡沒有動靜之後，才從麵包車後麵站起來。
他沒有走正門，而是沿著牆根繞到院子側麵，從那處他上次翻進來時踩過的鐵絲網豁口鑽了出去。
夜風從工業區的空地上灌過來，他站直身體往回走。
走出大約兩百米之後，他才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，方銳又發了一條消息：“車停在引氣路路口了，沒熄火。”
他回：“走了。不用等我。”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，加快腳步往地鐵站走去。
地鐵上人不多，他靠著車門站著，看著車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。
劉嬸說“池子已空，貨也拉走了”——玄冥在轉移，把核心東西從引氣堂搬走，搬去別的地方。
那批舊磚、柱礎、門楣，那些從城北老工業區拆下來的東西，就是新貨。
它們被收集起來，運到某個地方，然後被放進新的池子裡。
他要在那批貨到達之前，先找到那個“新的地方”。
列車駛入隧道，車窗玻璃變成一麵深色的鏡子。
陳硯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，把今晚得到的信息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：
紅布包和骨牌被轉移了。
新一批“建材”正在運來的路上。
劉嬸說的“三天後到”。
也就是說，他還有三天時間應付這一切。
地鐵到站的時候，陳硯沒有立刻站起來。
他坐在靠門的位置上，看著車門打開又合上，乘客上上下下，車廂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。
他把剛才在引氣堂後院聽到的那段對話又重新過了一遍。
"那根線兩頭都栓著扣子，一頭在他家，另一頭在別處。"
劉嬸那碗水的線他確實截斷了，但那隻是明麵上的線。
碗裡的水停了，暗處的扣子還在——一頭連著他家，另一頭連著別的地方。
那個"別處"拴著什麼，他還沒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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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來走出車廂。
回到住處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陳硯沒有開燈，摸黑走到書桌前坐下，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，在桌麵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光帶。
他拿出手機，翻到母親的號碼，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，又按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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