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“安兒！”
崔書儀淒厲地尖叫一聲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猛地轉身，用自己纖弱的身體將顧安死死護在懷裡。
嘭！
沉重的木扁擔狠狠砸在崔書儀後背上。
沉悶的撞擊聲在夜裡響起。
“噗——”
崔書儀噴出一口鮮血，灑在顧安稚嫩的臉上。她整個人癱軟下去，可雙手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，死死抱住顧老三的大腿。
“安兒……跑……跑去秋昭寺……快跑啊！”
崔書儀滿嘴是血，用儘全身力氣衝著顧安嘶喊。
“娘！”
顧安看著母親背上迅速滲出的鮮血，腦子裡嗡的一聲，雙眼瞬間猩紅。
滾燙的淚水混著血水流進他的嘴裡，苦澀而血腥。
“臭娘們！給老子放手！”顧老三用穿著草鞋的腳猛踹崔書儀的肋骨。
每一腳下去，崔書儀都吐出一口血，可她那雙滿是傷痕的手就像鐵鑄的一樣，死死摳著顧老三的皮肉，怎麼也不鬆開。
顧安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拚命沒有用，六歲的身體根本打不過這群暴徒。
他必須利用地形。
顧安死死盯著山路旁的一塊巨石。
前世，他記得這塊巨石在秋社後因為山洪塌方滾落，說明下方的泥土早就被掏空，隻靠幾塊碎石支著。
顧安衝到巨石旁，撿起一根村民丟棄的粗木棍，狠狠插進巨石下方縫隙裡。
他用小小的身體壓住木棍，用儘全身力量，整個人幾乎懸空。
“給我起！”
顧安發出低吼，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卡啦。
底部的碎石受力碎裂。
轟隆隆！
巨大的山石失去平衡，夾帶泥沙和碎石，順著狹窄山道滾落下去。
“不好！落石了！快躲開！”
“救命啊！”
原本圍上來的村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，紛紛鬆開火把，向兩邊躲避。
巨石砸在山路中央，激起煙塵，生生將顧有德等人隔絕在石牌坊另一側。
顧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衝回崔書儀身邊。
顧老三被落石驚嚇，一腳踩空摔在一旁。
顧安看到不遠處草叢裡停著一輛拉豬草的木板車。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，硬是把幾乎昏迷的崔書儀扶拽上木板車。
“娘，你撐住，我們走！”
顧安弓著瘦小的身子，兩隻小手死死攥住木板車扶手，咬緊牙關，借著山道下坡的勢，拉著木板車在黑暗山道上踉蹌奔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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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，村民翻越亂石的憤怒叫喊聲再次響徹山穀。
秋昭寺，大殿。
香煙繚繞。
巡按禦史祁景山身穿緋色官服，正麵帶微笑，與幾位江南名流大儒圍爐品茗，討論剛寫好的詩文。
“禦史大人此詩，真乃大雅……”一位大儒正笑著撫須。
“砰！”
朱紅色的大殿木門被木板車的車頭撞開。
狂風夾雜冷雨瞬間灌進大殿，案幾上的燭火劇烈搖晃，幾欲熄滅。
大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“何人膽敢衝撞文會？”幾名隨行侍衛厲聲喝道，當即拔出腰間長刀。
一個渾身是血、赤著雙腳的孩子，拖著一輛滿是血跡的木板車，一步步爬進大殿。
他的雙腳已經磨得血肉模糊，在地磚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放肆！拿下！”侍衛校尉正要動手。
“慢著！”祁景山眉頭緊鎖，抬手製止。
門外，清水村的村民手持鋼叉和火把，已經氣勢洶洶地衝到大殿前的台階下。
“官爺！別誤會！那是我們村的逃妻和野種！”
顧老三站在最前麵，手裡拿著扁擔，大喇喇地嚷嚷：“這是我們顧氏的家事，官府管不著！快把這倆畜生交出來，免得臟了各位大人的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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