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4章 奏不急不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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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身影就這般顯現在光暈之中，好似原本就佇立於此，又仿佛是從無邊黑暗裡慢慢凝聚成型。
寬大衣袖垂落，劃出柔和流暢的弧度，婉轉歌聲自她唇邊緩緩流淌，經由調音台均衡處理，傳遍場館每一處角落，鑽進在場每一位聽眾的耳朵。
“天神降福，古欽聖賢……”
她的嗓音蘊藏著厚重悠遠的質感，好似千年石階之上層層堆積的苔蘚，又好似初春時節寒冰消融，溪水撞擊冰層迸發的清脆鳴響。
她的吟唱描摹天地萬物，訴說一套和諧肅穆，令人渾身發麻的世間秩序。
婉轉旋律同曼妙舞姿彼此纏繞，曼妙舞步又包裹著悠揚曲調。
她身上那套流光溢彩的演出裝束，在燈光映照之下折射出一道道微光，每一縷光影都宛若符籙之上躍動的筆畫。
台下全場鴉雀無聲，所有人的瞳孔裡隻剩舞台上不斷流轉的倩影，耳畔唯獨縈繞那綿延不絕的樂曲。
眾人的思緒仿佛被無形絲線勾住，一點點沉淪進這片歌聲構建出的意境當中。
後台監控顯示屏跟前，一名男子手指猛地攥緊桌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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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名叫房濟民，在夏國音樂行業深耕將近三十載，尋常樂曲隻要傳入耳中，大體編曲框架他都能夠拆解剖析清楚。
可此刻盯著屏幕當中陳婉的身影，他喉結不停上下滾動，好不容易才擠出來兩句感歎：“這是古舊樂譜改編而來？”
如今夏國各大音樂院校，授課采用的全都是海外傳入的七線記譜體係，整套樂理知識也照搬外來標準，校內學子早已習慣這套符號與相關演奏準則。
倒不是說夏國本土從未誕生專屬記譜手段，工尺記譜法、古琴減字譜都曾廣為流傳。
隻是這類傳統符號，沒能對演唱音色、演繹技法做出清晰標注，不同時代的演奏者，都會依照自身理解隨意增刪改動演繹細節。
一張封存數百年的古老曲譜流轉到當代，一百個演繹者手中，便能衍生出一百種截然不同的聽覺效果。
就算是幾十年前譜寫完成的曲子，倘若用古法樂譜記錄，後世之人也很難還原出原本的演奏樣貌。
現代這套音樂體係，的確更加嚴謹精準，也更便於技藝傳承迭代。
不過古譜之中蘊含的部分獨特神韻，卻是七線記譜體係永遠無法覆蓋彌補的。
房濟民的聽覺靈敏度遠超普通從業者，短短數秒之內，他便能判別一首曲子的和聲走向、配器疏密程度還有旋律核心動機。
但此刻耳畔傳來的這段演唱，讓他身體由指尖到小腿，再到牙關，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。
完美。
這個念頭在腦海轟然炸開，緊隨其後浮現的，是匪夷所思這四個字。
他聽過無數優秀音樂作品，近二十年間接觸到的諸多上乘創作，單論技術層麵未必遜色於陳婉當下演繹的這首曲目。
可那些佳作，無論水準多高，他總能找到可供參照的痕跡：某段和弦複刻哪位前輩，某段旋律源自哪一年發行的哪一張唱片。
但現在陳婉吟唱出來的每一個音符，都好似從從未有人開墾過的土壤之中破土而生。
整首樂曲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創作印記，不屬於任何既有音樂流派的分支，也察覺不到半點師承留下的痕跡。
它就這般孤然屹立於此。
這樂曲的年代感實在太過久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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