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曾安穩入眠。
他安坐原處，雙手搭在膝蓋，姿態算不上緊繃，卻也全然沒有鬆懈到可以被忽視的地步。
牧雨微微眯起雙眼，舌尖不自覺掃過上唇，臉上浮起一層薄冰般的淺笑。手指尚且勾住睡袍腰間係帶，體態看上去鬆弛自在，目光卻牢牢鎖定對方脖頸、手腕每一寸肌肉起伏。
“你是什麼人？”
“鄙人姓張。”
男子緩緩抬首，嗓音沙啞乾澀，仿佛長久沒有飲水，“我的東家姓方。”
“姓方？”
牧雨眉毛向上揚起，“莫非就是方正？”
“正是。”
張勇輕輕點頭應答。
“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牧雨語氣當中夾雜真切的驚愕，她側過身子，睡袍領口微微滑落，腳步卻不曾挪動分毫，“你們究竟是如何找到這處地點？”
在擄走文之後，她完完整整搜查過對方全身，確認人質身上不可能攜帶任何定位物件。這處居所，是牧家私下置辦的隱秘落腳點，登記在一名早已離世的遠房親戚名下，就連地稅檔案係統，都搜尋不到任何關聯信息。
自從在曲市察覺到危機，她一路輾轉奔赴此地，繞開三個行省，中途更換兩台交通工具，就連服務區衛生間都不曾踏入半步。全程沒有停頓，沒有和外人產生多餘接觸，按理來說不存在泄露行跡的渠道。
可對方依舊精準找上門。這就代表，從她離開曲市那一刻開始，甚至早於抵達此地之前，就有一雙眼睛死死盯在她的後背。她每一步移動都被記錄，每一回停留都被標記。她自以為躲藏得天衣無縫，實際上自始至終，都沒有逃出對方的掌控。
念及此處，後頸汗毛根根倒豎，心底升起徹骨寒意。
“具體內情我並不知曉。”
張勇攤開兩隻手掌，掌心向上，擺出一副坦蕩無隱瞞的模樣，“東家吩咐我前來，我便動身趕路。出發之前我也未曾篤定諸位會停留於此。隻能說……我們老板，的確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能耐。”
“確實如此。”
牧雨吞咽一口唾沫，喉結滾動，“既然已經尋到人質，你打算做些什麼？”
張勇自沙發之上緩緩站起身。動作速率不快，卻讓整個屋子內部氣壓持續下沉。他望向牧雨，眼神混雜多重情緒，存有幾分不忍，夾雜一絲畏懼，還有一種聽天由命般的沉重。
“東家交代我的任務，是取你的性命。”
牧雨心臟重重撞擊胸腔內壁。
“實在對不住。”
名為張勇的男子壓低聲調，近乎喃喃自語，“你容貌出眾，年歲尚輕，我本心並不想對你痛下殺手。奈何東家已經下達指令，我沒有違抗的餘地——”
話語還未說完，一道身影已然迅猛衝撞至他身前。
移動速度快得超乎想象，衝擊力完全超出張勇預判。兩個人直接衝破二樓窗戶，雙雙朝著樓下地麵重重墜落。
張勇咬緊牙關，半空中軀體猛地繃緊。長年修習的八極樁功早已刻入骨肉，依靠這份功底，落地瞬間穩住重心，雙腳率先觸碰硬質地麵。
牧雨腳上拖鞋早就飛脫，單薄睡袍緊貼肌膚，她雙腿驟然收攏，如同兩條靈活長蛇纏繞住張勇脖頸，奮力向著一側猛然甩動。
“砰！”
“哢嚓——”
二人裹著滿地碎玻璃，在地麵滾作一團。
等到掙紮分開站起身，二人身上處處都在向外滲血。恰好在這個時刻。
“砰！”
一道肥胖軀體自高空砸落，重重摔在地麵，濺開大片血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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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雨視線掃過去，後背瞬間被寒意浸透。那是她隨身的專職司機。此人除開車技出眾，格鬥柔術樣樣精通，就算是自己親自上陣單打獨鬥，都未必能夠穩占上風。此刻卻如同丟棄一袋廢棄物，被人從高樓拋擲下來。頭顱已經裂開，鮮血混著腦漿四下流淌。
她抬眼朝上望去，三樓落地窗前佇立一道人影，雙手背於身後，神色冰冷向下俯瞰地麵。正是牧元淳曾經提及的方瓷主事，方正。
“嗤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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