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的食堂裡，傳來工人們震天的歡呼聲和敲擊飯盒的聲響。
牆根底下，蘇辰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，劉二賴一根一根地遞。
牛大力和劉二賴也蹲在旁邊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默默地點上煙，陪著蘇辰一塊抽。
三個人，在這個狂歡的鋼鐵廠角落裡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食堂那邊的動靜漸漸平息。
工人們吃飽了肚子，士氣高漲，喊著“大乾快上”的口號，重新投入了忙碌的車間。
楊鐵軍在車間裡鼓動完工人，這才有空走出來。
他搓著手，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蘇辰麵前，滿臉的愧色，甚至不敢直視蘇辰的眼睛。
“蘇兄弟……這事兒，老哥我確實是不地道。”
“那幫人盯著，我實在是沒辦法。”
“你放心，收購價我按最高的給，錢票一分不少。”
蘇辰掐滅了手裡的半截煙，站起身，將煙頭扔在地上，狠狠碾了一腳。
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氣，臉上的不自然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，隻剩下一抹有些發苦的笑意。
“楊廠長，你不用說了，我懂。”
“政策大如天，誰也擋不住。”
楊鐵軍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
隻見蘇辰接著說道：“錢票照結沒事，至於我答應你的那後三千斤肉……”
楊鐵軍聽得心裡一緊。
他知道，自己這邊沒兌現承諾，蘇辰就算現在翻臉走人，他也理虧。
“放心吧，我蘇辰一口唾沫一個釘，不會食言。”
“我說過六千斤，就隻會多，不會少。”
說完，蘇辰接過財務遞來的錢票看都沒看，一把塞進懷裡，轉身大步走向拖拉機。
“大力，二賴，上車，回屯。”
東方紅拖拉機再次發出轟鳴，噴出一股黑煙，頭也不回地駛離了紅星鋼鐵廠。
……
夜色深沉，寒風刺骨。
拖拉機一路顛簸，等到忙完已是後半夜了。
推開紅磚房的院門，東屋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。
聽見動靜，唐素素和唐青青趕緊披著衣服迎了出來。
“當家的，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唐素素習慣性地接過蘇辰脫下來的軍大衣，剛一入手，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大衣上沾滿了一股濃烈嗆人的煙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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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讓她揪心的是蘇辰的眼神。
昔日那個永遠意氣風發，仿佛天塌下來都能單手撐住的男人，此刻眼裡竟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化不開的惆悵。
那種仿佛被抽空了力氣，突然一蹶不振的模樣，唐素素從未在他身上見過。
“當家的……咋了？到底出啥事了？”
唐素素的聲音微微發顫，緊緊抓著大衣的邊緣不肯撒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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