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暖閣中站了片刻,走到窗前,望著後園中那些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木,心中暗暗叫苦——他連東王府裡到底有多少房家眷都記不全。
原主楊秀清的記憶像一本被撕得破破爛爛的書,偶爾能翻到幾頁清晰的,更多的時候卻是白茫茫一片。
他方才說一家人吃頓飯,既是想藉機認人,也是想借著眾人都在的場麵減少單獨交談露餡的風險。
隻是這頓飯,怕是不好吃。
暮色漸沉,東王府偏廳裡燭火通明。兩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,各房妻妾子女按序落座。
廳中伺候的丫鬟婆子站了半圈,門外的侍從屏氣凝神,連咳嗽都不敢。
楊從生坐在首席,目光掃過滿桌菜肴,心裡又是一陣發怵。
他連楊秀清這些家人叫什麼都不知道,更別提她們之間那些盤根錯節的親疏關係了。
他正暗自盤算著如何少說少錯,忽聽傅善祥在身旁輕聲道:“王爺,這盤醋溜魚是周氏妹妹特意讓廚房給你做的,說是你近來操勞,胃口不好,酸的能開胃。你要不要先嘗一口?”
楊從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桌上一盤賣相頗佳的醋溜魚,點了點頭,夾起一箸送進嘴裡,笑著對坐在下首的一位麵容清秀的年輕婦人道:“難得你惦記著我的胃口,這道菜不錯。”
那年輕婦人聞言微微一怔,麵上閃過一絲錯愕。
滿桌的談笑聲也忽然低了幾分,幾位女眷互相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,其中一個懷裡抱著個兩三歲幼童的婦人張了張嘴,卻沒出聲。
傅善祥麵上不動聲色,隻是輕輕扯了一下楊從生的袖口,附耳低語道:“王爺,那是黃氏妹妹。周氏妹妹今日受了風寒,在自己房裡歇著,沒過來用飯。”
楊從生心頭咯噔一下,麵上卻維持著那一副淡然的神色,放下筷子,淡淡說道:“哦,是我恍惚了。今日天父降凡,過後便有些脫力,黃氏妹妹莫要見怪。”
那年輕婦人這才鬆了口氣,連忙起身行禮道:“王爺操勞國事,妾身不敢當。”
楊從生不敢再多開口,低頭吃著碗裡的飯。
吃了幾口飯,他覺得口乾,便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盞。手指剛碰到盞沿,坐在對麵的一個半大小兒忽然脆聲道:“爹,那是飯後漱口用的。”
滿桌又是一靜。那小兒身旁的婦人急忙捂住他的嘴,低聲嗬斥道:“渾說什麼,你爹就是先潤潤嗓子。”
楊從生麵上不顯,心裡卻是又好笑又窘迫,隻得將茶盞推回原位,若無其事地夾了口菜。
傅善祥看在眼裡,放下筷子,對左右吩咐道:“王爺今日天父降凡耗費心神,身子疲憊得很,飯後便早些歇息,各房今晚不必來請安了。明日也不必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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