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密室夜談傅善祥眼波微動,低聲道:“清哥今日下凡時說的話,已經有人告訴我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?”他的聲音低沉。
傅善祥的眉頭浮出一絲愁容:
“清哥, 你如今功高蓋世,威名遠勝天王。今日你說的話雖然在理,但在大庭廣眾下說,是拂了天王的麵子,妾看天王心胸狹窄,久必生變,你千萬要收斂鋒芒啊。”
楊從生一愣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走到窗前。
沉默良久,楊秀清早年的記憶又開始在他腦海裡斷斷續續湧現出來。
他忽地轉過身來,望著傅善祥道:“你可知我底細?我本是孤兒出身,全靠伯父一手拉扯成人。自小便在桂平紫荊山裡燒炭為生,大字不識幾個。後來拜上帝教傳入紫荊山,會眾日盛,我蒙天父恩典,做了替天父傳話之人。可我楊家這一門,人丁單薄得很,能上陣廝殺的兄弟更是少得可憐。”
他略頓了頓,語氣低沉了幾分:“咱們比不得韋家、石家那般大族,他們族中人丁興旺,帶兵的將領出了一個又一個,金田舉義時便是頭等功臣。至於天王,他乃是天父次子,平素裡名分最尊,他開口說話,咱們麵子上總得恭恭敬敬聽著。我背後沒有過硬的嫡係兵馬撐著,若不是時時借著‘天父降凡’的名頭,壓他們一壓,隻怕這政令早就出不了東王府,誰還肯聽我號令?”
傅善祥聽著,眼眶不覺泛紅,顫聲說道:“清哥,這些話,你往昔從不肯對妾身吐露半個字,什麼心事都悶在肚裡,對旁人總是一副孤高冷傲的模樣。可今日……今日你不一樣了,竟肯對妾身敞開心扉了。”
她接著低聲道:“妾身也暗自揣度過,料想便是這個緣由。可是清哥,倘若這‘天父降凡’用得忒勤,將人逼得狠了,弄得人人自危,到那時,眾人聯起手來一齊對付你,你便真是要落入萬劫不復之地了!”
她今日見楊秀清神色與往日不同,方才壯著膽子,將這些壓在心裡許久的話一股腦兒說了出來。
楊從生苦笑一聲:“我又能如何?坐在這個位子上,便如在刀鋒上行走,進退都是險。”
傅善祥一聽這話,臉上露出十分詫異的神情,怔怔地望著他道:“清哥,你今日是怎麼了?往日你總是一副……專橫模樣,哦,說句不怕你惱的話,便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。今日……你莫不是身上有些不爽快?莫非是發燒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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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移步走近,睜大一雙眼睛細細打量著楊從生。
楊從生伸手握住她的柔荑,那隻手光滑細膩,微微帶著些涼意,他便將她的手輕輕貼在了自己額頭之上。
“清哥,你額頭並不發燙。”她輕聲道,隨即將頭輕輕靠在了楊從生肩旁,發間一陣幽香襲來。
想到眼前這位聰慧美麗的女子,可能不久之後就會因自己而死,他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。
“這些時日,妾身日夜替你憂心。前幾日咱們雖然打了一場大勝仗,破了清妖的江南大營,解了天京整整三年的圍困,可妾身反倒覺著,那險境離咱們是愈發近了。”
“哦?此話怎講?”楊從生沉聲問道。
當夜,東王府後宅的燭火燃到三更才熄。
見東王這次肯耐心聽她說話,傅善祥就把她對時局的看法全盤說了出來。
傅善祥將一疊密報挨個攤在楊從生麵前的書案上,又親自磨了一硯濃墨,鋪開一張素箋,邊寫邊講,條分縷析,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。
“王爺,妾身細細梳理了眼下各路消息,越梳越是心驚。”傅善祥執筆在素箋上畫了一個圓圈,當中寫下“天京”二字,又在外圍畫出數道箭頭,“眼下我天朝看似如日中天,實則已在風口浪尖之上。危機的根子,有三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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