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回。北王挨過闆子,北王的兄弟挨過鞭子,牧馬人那樁事裡,燕王挨過闆子,佐天侯挨過闆子,翼王的嶽父黃玉昆蒙冤受辱、跳水自盡雖被救下,可這仇怨能解得開嗎?”
楊從生沉默不語。前身的楊秀清作的孽,如今都得他來扛。
“還有更要命的,”傅善祥壓低聲音,“府裡有人往外通消息。昨夜妾身試探了一下——在三處不同的地方透露了三個不同的事情,今早其中一個消息已經到了北王府。這說明,東王府裡,有北王的眼睛。”
楊從生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傅善祥,沉默良久。
他不是在發獃,他是在努力消化一種龐大而沉重的後怕。
原來在歷史上的天京事變爆發前兩個月,各方勢力就已經暗流湧動到了這個地步。
可笑無論是歷史上那個真正的楊秀清,還是他之前演過的劇本裡,都是一個目空一切、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渾然不覺的妄人。
被權力蒙蔽了心智,被神壇蒙住了眼睛。自以為天父代言人便百邪不侵,殊不知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轉過身來,麵色平靜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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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善祥卻微微一怔——她本以為王爺聽完這些會暴跳如雷,或者至少麵色鐵青,但這次沒有。他隻是重新走回案前坐下,甚至還端起茶盞啜了一口,那神情沉穩得像一塊磐石。
然後他臉上罕見地露出一個笑容。
這個笑容讓傅善祥愣了更久。王爺笑起來的樣子,以往隻見過寥寥數次,比起以前的笑,這次少了幾分陰鷙跋扈,多了幾分溫暖和堅定。
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倨傲,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是胸有成竹,還是破釜沉舟?她分不太清,但她清楚地感覺到,眼前這個男人,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不一樣了。
“善祥,天亮以後,去請翼王過府一敘。就說東王有要事相商。”楊從生開口了,語氣平靜而鄭重,“另外,府裡的暗樁你不要打草驚蛇,先查清楚是誰,然後牢牢盯住。在收網之前,給暗樁喂些虛虛實實的餌料,讓北王那邊摸不清我的底。”
“還有,調集東殿嫡係兵馬,加強府中戒備。從現在開始,東王府的防務按戰時標準執行。城防輪值的將領,換成你查過之後信得過的人。”
傅善祥聽著這些話,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她雖然不明白王爺為什麼突然之間像換了個人,但她清楚地感覺到——眼前這個男人,變得更加可以依靠了。
這些話裡,特別是牧馬人那樁事,往日她一說便是觸怒天威,令楊秀清大發雷霆。
可今日她說了,他不但沒有惱怒,反倒一件一件地做了布置。
“妾身遵命!”她鄭重地行了一禮,轉身快步離去。
楊從生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這座表麵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天京城,目光幽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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