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認錯夜色漸深，天京城內萬籟寂靜，沒有人知道，那個今夜站在東王府窗前的身影，即將掀起怎樣一場驚天巨浪。
翌日午後，翼王府那邊傳回了消息——石達開應約而至。
東王府是太平天國最高實際權力中樞，因此在此約見任何官員都沒人懷疑。
楊從生特意將見麵的地點安排在東王府後花園的水閣中。此處三麵臨水，四麵通透，任何人想要靠近偷聽都一覽無餘。傅善祥昨夜便安排心腹將水閣周圍的僕從全部換走，換上了東殿嫡係親兵把守各要道。
石達開被侍從引到水閣時，楊從生已在閣中等候。這位翼王不過二十齣頭的年紀，生得濃眉朗目，氣度沉雄，一身赭黃袍服穿在他身上，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。
“九千歲。”石達開按規矩行禮，但眼神中帶著幾分審慎，麵上那層溫和笑意遮不住眼底深藏的戒心。
他不能沒有戒心。這兩年東王權勢日盛，朝中諸王哪個沒在楊秀清手裡吃過癟？尤其那一回牧馬人事件，至今想起來還叫人心裡發堵。
楊從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層隔閡，心裡微微一沉。他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記憶，自然知道那段往事——
楊秀清有一個同庚叔叫楊慶彪，非親叔叔，是認的長輩，楊秀清是孤兒，靠認親壯大勢力。
前年這個同庚叔乘轎路過燕王秦日綱府門口時，門口馬夫也許是不認識他，沒有起身行禮，同庚叔大怒，認為他藐視東王，拿起鞭子，抽了馬夫兩百下。
接著又先後將馬夫押送至秦日綱、翼王嶽父衛天侯黃玉昆（掌管司法刑罰）處要求嚴懲。秦、黃二人認為已施鞭刑無需再罰，遂以息事寧人態度勸解，卻激怒了同庚叔。
同庚叔向楊秀清哭訴後，楊秀清認定秦日綱、黃玉昆"藐視東殿權威"，他就托“天父下凡”裁決：
馬夫斬首。
杖責燕王秦日綱100棍。
杖責衛天侯黃玉昆300棍。”
佐天侯陳承瑢作為東王府首席文官，與秦日綱私交甚篤。他公開聲援秦、黃二人，認為楊秀清處罰過重，並提出辭職抗議，這種"以下犯上"的行為觸怒楊秀清。”
楊秀清再次動用"天父降凡"特權，命人將正在用餐的陳承瑢當場杖責二百大闆。
黃玉昆不堪受辱投水自盡，所幸被救起，秦日綱也提出辭職抗議，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。消息傳出，多少部將對東王生了怨懟，石達開雖不曾明說，心裡豈能不記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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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從生在記憶中翻到這段往事時，後背都滲出冷汗。這個楊秀清，當真是囂張跋扈到了極緻，樹敵無數而不自知。
楊秀清啊楊秀清，你怎麼就挖了這樣一個大坑給我跳！
此刻麵對石達開，他心中暗道：這第一道坎，今日非過不可。
“翼弟請坐。”楊從生伸手相讓，麵上不露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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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落了座，侍從奉上茶來便退到遠處。水閣中一時沉寂，隻有湖麵上吹來的微風拂動竹簾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石達開端著茶盞，也不喝，隻是看著楊從生，似在等他開口。
楊從生卻先站了起來，走到石達開麵前，整了整衣袖，忽然躬身一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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