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微服出行（一）韋昌輝和秦日綱的嫡係精銳在薄霧中拔營西去，旗幟在江風中獵獵作響，五千人馬沿著長江岸邊的古驛道急速行軍。
楊從生站在東王府最高的望樓之上，目送那支隊伍漸行漸遠，直到最後一麵旌旗也消失在晨霧裡，方才轉過身來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“天京事變”這顆炸彈，終於被拆除了。
天京城忽然安靜了許多，這份安靜讓楊從生有些不習慣，他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，神經就一直綳得像滿弓的弦，日日提防、夜夜算計，如今陡然鬆下來，反倒有些不知該做什麼了。
他望著遠處天京城中錯落層疊的灰瓦屋頂，忽然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：他想親眼去看一看這座城。
來此已幾十日，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東王府承宣廳裡，聽傅善祥給他念軍報、講局勢，從各地塘報中拚湊出一個紙麵上的太平天國。
可真正的天京城是什麼樣子？街巷裡的百姓怎樣過日子？那些他在歷史書上讀過的苛政與荒誕製度，到底把這座城變成了什麼模樣？
他想知道。他必須知道。
“善祥，”他從望樓上走下來，對正在整理軍報的傅善祥說道，“今日我想出府走走。不乘那四十八人擡的大轎，不擺儀仗，不帶那幾百人的儀仗隊。你幫我去找幾套尋常商賈的衣裳，咱們輕車簡從，扮作出門走貨的生意人。”
傅善祥手中的軍報輕輕擱在了案上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浮起一抹淺笑。她沒有問為什麼，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勸阻，隻是點頭道：“妾身這就去準備。”
楊從生換上一件半舊的靛藍色長衫，外罩一件素色的棉布馬褂，頭上戴了頂不起眼的瓜皮小帽。
傅善祥也換了裝束，她挑了件月白色的素布衣裙，把首飾全摘了，隻用一根銀簪隨意挽了個髮髻，戴著麵紗，看起來倒像是個隨丈夫出門做買賣的尋常婦人。
隨行的隻有四個侍衛，全是東殿嫡係中武藝最高強的親兵，也都換了粗布勁裝，把腰刀藏在衣擺下頭，遠遠散開在四周，扮作腳夫和夥計的樣子。
一行人從東王府的角門悄悄溜出。
楊從生跨出門檻的那一瞬，忽然覺得渾身都輕快了幾分，沒有王袍壓肩，沒有儀仗開道，沒有那成百上千道戰戰兢兢的目光，他隻是一個混跡市井的普通人，沒人認得他，也沒人跪他。
這讓他忍不住彎起嘴角，看了一眼身旁的傅善祥，低聲道：“咱們走吧。”
傅善祥熟悉路，帶他們去傳統的熱鬧街區轉悠。
傅善祥是本地人，年方二十三，生於南京書香世家，父親傅槐是清朝秀才、上元縣書吏，她自小飽學詩書。
太平天國癸好三年(1853)，洪宣嬌主持的女科考試，題目是"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"，唯獨她極力反駁“女子難養”這種說法，洪秀全十分賞識她，遂點為狀元，花冠錦衣，鼓吹遊街，成為中國科舉史上唯一的女狀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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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，招入東王府，作楊秀清簿書，相當於現代的秘書。
走著走著，那份輕快便像被涼水澆過的炭火，一點一點地熄滅了。
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座繁華的都城。
天京，便是後世的金陵、彼時的南京，六朝古都，天下財賦匯聚之地，在他的想象中，街市上當是商賈雲集、車水馬龍，即便談不上“煙柳畫橋，風簾翠幕”，至少也該有幾分市井的生氣。
可眼前的景象，卻讓他心頭驟然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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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街空曠，秋風卷著幾片枯葉掃過路麵。街邊的商鋪十有八九都上著門闆，門闆上落滿了灰，有些還貼著早已褪色的封條。
偶有幾家開著門的，也隻是鋪麵開了一半，櫃檯上擺的東西少得可憐——幾個粗陶碗，幾把舊鋤頭，角落裡一小袋發黃的糙米，攤主蹲在門檻上，神情麻木地曬著太陽，看到有人經過，連吆喝都懶得打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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