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武昌突圍韋昌輝和陳玉成率領的五千精兵，沿長江岸邊的古驛道向西急行，目標是千裡之外的武昌。
韋昌輝騎在馬上，一路上一言不發，麵色沉得像鐵。他比誰都清楚，晚到一天，武昌城裡他弟弟韋俊的腦袋就多一分危險。
陳玉成則騎馬走在前麵，手持長矛，腰掛雙刀，每到宿營時還親自帶人巡查哨位，查問糧草餘量。
他叔叔陳承鎔在東殿做了多少年文官，他卻偏偏長成了一副武將的骨頭。韋昌輝起初對他隻是客氣，畢竟是東王點名派來的人，不敢怠慢，但一路走下來，也不得不對這個年輕人的幹練刮目相看。
部隊一日急行六十裡，沿途隻在黃州短暫休整了半日，補充了乾糧和草料，便繼續向西。從出發算起，僅用十八天，先鋒便已挺進到湖北黃石地界。這個速度放在太平軍的行軍史上也算快的。
在黃石宿營那晚，陳玉成攤開一張皺巴巴的輿圖，就著篝火的光，手指從黃石一路向西劃過去。他的指尖最後停在武昌城南的一個地名上——賀勝橋。
“北王，末將琢磨了一路。”陳玉成擡起頭來，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跳動，把他的眉骨襯得格外鋒銳，“咱們這五千人，若是正麵硬沖湘軍的防線，恐怕連武昌城牆都看不見就拚光了。湘軍在武昌外圍經營了小半年，長壕加碉堡加炮台，一層套一層，說白了就是等著咱們來送死。末將的意思，出奇方能製勝，不正麵強攻。”
韋昌輝盯著輿圖上那個小圓點看了半天，擡眼問道：“怎麼個出奇法？”
陳玉成的手指往南一劃，劃進一片空白地帶：“走幕阜山。這一片大山，山路不好走，湘軍的探子也少，出山之後直撲鹹寧賀勝橋。賀勝橋是湘軍外圍長壕的最南端，若是拿下了，就等於在湘軍鐵桶上鑿開一個窟窿。”
韋昌輝沉默了一會兒，陳玉成說得對，五千人正麵沖湘軍封鎖線，那是往絞肉機裡送。走山路過奇兵，雖然冒險，卻是以小博大的唯一辦法。
“就這麼幹。”韋昌輝一拳捶在輿圖上，“傳令下去，明日寅時進山。”
幕阜山的山路崎嶇得超乎想象。時值盛夏，山中悶熱潮濕，蚊蟲成團。五千人牽著騾子馱著火炮零件在密林裡鑽了整整五天，腳踩的是爛泥和腐葉，頭頂是密不透風的樹冠。有士兵一腳踩空滾下陡坡，有騾子馱著火藥滑進山澗。
但他們做到了，五天後的八月初四拂曉，這支人馬從薄霧中鑽出山林，出現在鹹寧賀勝橋外圍，如同一把從黑暗中劈出來的刀。
湘軍在賀勝橋的守軍隻有千餘人，守著幾座營壘和一道壕溝，做夢也沒想到太平軍會從背後的大山裡頭冒出來。
陳玉成親自帶三百死士摸黑拔了外圍的哨，然後全軍一擁而上，砍斷鹿角、填平壕溝、翻過壘牆，一個時辰便拿下了賀勝橋。守軍大部被殲，少數潰散。
消息傳來，韋昌輝站在賀勝橋頭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橋下流水湯湯，橋麵上還殘留著黎明前的露水和斑斑點點的血跡。
他朝北望去——從這裡到武昌城南，隻剩下一百裡了。一百裡，急行軍一天便到。他的弟弟就在那城牆後頭，被困了整整四個月。
然而當他們終於挺進到武昌南郊時，迎接他們是一道讓人倒吸涼氣的防線。
陳玉成伏在一道土坎後麵，舉著繳獲的湘軍單筒望遠鏡朝北望了好一陣子，放下鏡子時，麵色已經變了。他打了這麼多年仗，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。
自湘軍悍將羅澤南在這年三月戰死在武昌城下後，湖北巡撫胡林翼接過了指揮權。胡林翼此人不是向榮那等隻知道硬沖猛打的庸將，他徹底放棄了強攻，改用了一道極其陰狠的打法：長壕圍城。
陸地上，湘軍挖了兩道雙層長壕。
內壕離武昌城牆有一到兩裡，寬兩到三丈，深兩丈，全長約10裡，環繞城東、南、西三麵，城北是長江。
深溝高壘，壕底插滿削尖的竹籤，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實土夯實的高台炮位，炮口直指城門。
這道內壕將韋俊的守軍鎖死在城中。外壕則建在更遠處——洪山、魯家巷、紙坊、賀勝橋一線，用來擋住外圍援軍。
兩道長壕之間，密布著營壘、碉堡、炮台和鹿角，湘軍不主動攻城，隻死死守住這些工事，等著把太平軍的野戰優勢耗盡。
水路上，楊載福的湘軍水師完全控製了長江和漢水江麵，大小戰船晝夜遊弋，封死了武昌城所有水門和渡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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