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覲見天王蘇南浙北的戰事，在杭州城破之後便進入了收尾階段。
偌大的江南版圖上，太平天國的黃色旗幟已如潑墨般鋪展開來，從鎮江到蘇州，從常州到杭州，膏腴之地盡入囊中。
尚在清軍手中的，不過是湖州、金華等幾座孤城，被分割包圍在太平軍的控製區之內，靠著還沒被掐斷的水路糧道勉強堅守。
湖州的地方團練固然兇悍，趙景賢固然善守，但大局已定，孤城撐不了多久。全部拿下來，隻是個時間問題。
楊從生站在東殿承宣廳的輿圖前，目光從西線掃到東線，再從東線掃回西線。九江有林啟榮和韋俊守著，湘軍暫時沒能夠圍城挖壕；
蘇南浙北已經連成一片，石達開部和李秀成部正在浙江休整。
西線無近憂，東線無強敵，這是他穿越以來，頭一回同時看到兩邊都暫時安寧。
稅源更是翻了十倍不止。單是蘇州一府的商稅，就抵得上以往整個皖、贛兩省的歲入；加上鬆江、嘉興、杭州這些富得流油的府縣稅賦，聖庫日漸充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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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可億這幾天走路都帶風，見著傅善祥便笑眯眯地作揖，說再也不用愁前線催糧的文書堆成山了。
形勢一片大好。
而越是形勢大好，楊從生心裡反倒越惦記一件事。
這件事他盤算了有些日子了。從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，在金鑾殿上假裝天父附體、對著洪秀全呼來喝去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，他和洪秀全之間終究要有一次麵對麵的攤牌。
不是兵戎相見的攤牌。恰恰相反，他要做的是讓洪秀全放下刀，放下那把藏在心底的、隨時準備在背後捅向楊秀清的刀。
天京事變的導火索雖已被他抽走，但火藥桶還在。洪秀全雖然軍政能力不行，但隱忍的功夫極為深厚，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無能，他是拜上帝教的創始人，精神層麵的最高領導者，號召力和影響力都不低。
歷史上天京事變之所以爆發，固然有楊秀清跋扈逼王的原因，但洪秀全在幕後不動聲色的縱容與操盤，同樣是緻命的一刀。
如果不能讓洪秀全安心坐穩天王這個位置，以他的心機手腕，遲早還會在背後搞事情。
天王的象徵性和號召力，是目前的楊從生無法替代的。拜上帝教的信仰體係現在還是太平天國凝聚人心的根本，而洪秀全是這個體係的源頭——天父次子、耶穌之弟，這個身份目前誰也取代不了。
如果強行廢掉他，隻會造成信仰崩塌、隊伍分裂，把目前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麵毀於一旦。與其兩虎相爭，不如安撫好洪秀全，讓彼此各安其位。
政治政治，按偉人的話說，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，把敵人搞得少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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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午後，楊從生決定去天王府走一趟。
楊從生坐在轎中撩開轎簾一角，看到天京城內的大街比起幾個月前熱鬧多了，好些商鋪重新開門營業，大批鄉民挑著菜擔進城。
改製之後，東王出行不再清道戒嚴，百姓也不必跪在路邊，隻需側身讓道即可。
他覺得幾個月前那些寫在紙麵上的改製條款，總算是落到了實處。
天王府依舊金碧輝煌。金龍殿立柱上的金箔在秋陽下閃閃發光，殿前丹墀上的漢白玉須彌座一塵不染。
洪秀全在榮光大殿接見他。殿中陳設一如既往地極盡奢華，金絲楠木的寶座高踞丹墀之上。
但楊從生注意到了，天王身邊的侍從比上次少了許多，儀仗也簡化了，寶座兩側那些過於繁縟的金黃流蘇帷幔不知何時被撤掉了，隻剩下素凈的明黃綢簾。
看來洪秀全也在調整自己的姿態，以回應東殿掀起的改製浪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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