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勸降趙景賢被押送到天京那天，天京城頭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押送他的囚車從天京正陽門入城，車簾低垂，車輪碾過石闆路，發出細碎的哢嚓聲。
沿途偶爾有百姓駐足張望，交頭接耳地議論——這就是湖州那個讓十萬天兵啃了幾個月的趙景賢。
楊從生沒有把他直接扔進大牢，而是命人將他安置在東王府一處偏院裡嚴加看管。
每日三餐照例送進去，筆墨紙硯也備了一套，允他讀書寫字。
看守的侍衛每天回來稟報：這人不言不語，該吃吃，該睡睡，既不鬧也不求，清早還起來在院子裡打一趟太極，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裡過日子。
“是個不簡單的。”楊從生對傅善祥說了一句，然後讓她去調了趙景賢的家世背景資料。
傅善祥從各處搜集來的信息很快便擺上了案頭。
楊從生一封一封地翻看，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趙景賢，字竺生，浙江湖州府烏程縣人，戊午科舉人。
趙家是湖州首屈一指的百年望族，自明中期起族中出過三任知府、一任按察使，入清後世受朝廷厚恩，宗祠裡掛著康熙禦筆親題的“忠孝傳家”匾額。
這樣的人，若降了太平軍，便等於親手將趙家一百多年的清譽踩在腳下。
“貳臣”這兩個字，在士林的分量比砍頭還重。
當年洪承疇為清廷立下不世之功，到頭來不過是被乾隆編入《貳臣傳》，遺臭萬年；
錢謙益降清後又暗中反清，更是被士林罵作“兩朝都不齒”。
趙景賢自幼浸淫在這些教訓裡，“貳臣恥感”已深入骨髓。
更棘手的是信仰上的水火不容。趙景賢是正統儒家士大夫，畢生所學所信皆是孔孟之道、程朱理學。
而太平天國拜上帝教獨尊皇上帝，定都之初曾大肆毀孔廟、焚儒書，將孔子斥為“妖儒”。
在趙景賢眼中，太平軍就是一群毀他畢生信仰的“妖匪”，降了便是附逆，附逆便是大逆不道。
加上清廷律例鐵律如山——失城者斬，守土有責。
他守湖州守了這麼久，城破之日無論降與不降，清廷那邊都是死罪。既然都是死，不如死忠留名。
楊從生擱下資料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是學過近現代史的人，知道這種“名節重於性命”的價值觀不是幾句話能撼動的。
但他在劇組演過不少歷史劇，最清楚一點——要對話，先得把對方當人。你可以不認同他的立場，但別否認他的骨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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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人。”他說，“不要綁，讓他坐在椅子上。”
趙景賢被帶進東王府內書房時，身上還穿著一件舊袍，領口和袖口的邊子已經磨毛了，頭髮也有些亂，可腰桿依然筆挺。
兩個侍衛鬆開他的手臂，他往前踉蹌了半步站定，沒有看兩旁，目光徑直落到正坐在書案後麵的楊從生身上。
這是個典型的文人，清瘦，長臉，顴骨微聳，頷下幾縷疏須已經沾了白霜。身上的袍子雖是半舊的，卻漿洗得乾乾淨淨，不見一絲褶皺。
他的手被鬆綁後沒有去揉勒紅的手腕，隻是垂在身側，五指併攏，站姿端正得像是站在講台上的塾師。
楊從生擡了擡手，侍衛全部退出了書房，隻留下傅善祥在隔間裡鋪紙記錄。
然後他指著旁邊一把椅子，對趙景賢說道：“趙公請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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