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南瞰閩浙湖州一戰，大勝是大勝，但勝得窩囊。
十萬大軍圍一座萬餘團練駐守的孤城，硬是圍了幾個月，最後靠的是太湖封凍的天時、千總的叛變，兩樣湊齊了才啃下來。
若不是冬月那三場大雪把太湖凍成了冰原，李秀成和陳炳文還不知道要在湖州耗到什麼時候。
楊從生把李秀成和石達開聯名呈上的湖州戰報反覆看了三遍，越看越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趙景賢被俘，湖州城破，這些是好事。
可戰報裡關於水師的段落，每一句都像針紮在眼裡——陳炳文部大小接戰十餘次，擊沉清軍運輸船兩艘，自損戰船三十七條；太湖封鎖屢次被清軍水師突破，傷亡官兵九百餘人，未能截斷糧道。
兩艘。人家隻丟了兩艘運輸船，太平軍自己搭進去了三十七條戰船和近千名官兵。這根本不是在打仗，這是在拿人命填。
在水網交錯的長江中下遊平原，若沒有強大的水師克製橫行霸道的清軍水師，便不能算完全佔領這個地方。
湘軍水師自前年在湖口被石達開設計，幾乎全軍覆沒之後，現在已經快恢復到此戰之前的規模了。
在長江中上遊的九江、湖口、鄱陽湖等地，太平軍的水師被壓製得幾乎無還手之力，西線的後勤保障，麵臨著很大的壓力。
湘軍主帥曾國藩坐鎮南昌，在南昌設立造船廠，贛江上的湘軍水師力量增長很快，幾乎把江西太平軍沿贛江分割成不能互相救援的東西兩部了，石達開留在江西駐守的黃玉昆、賴裕新部現在隻能勉強防守，更別提攻打南昌了。
他把戰報擱在案上，起身走到輿圖前，目光沿著長江一路往下掃過太湖，再掃過運河，最後停在東海邊那幾個標著紅圈的口岸上。
水師太弱了。從廣西山溝溝裡打出來的太平軍，陸戰是把好手——長壕、地道、洋槍隊、刀牌手，跟清軍硬碰硬從不吃虧；
可一到水上就拉胯，戰船不行、火炮不行、水兵不行。
楊從生知道原因。水師這東西跟陸軍不一樣，陸軍給把刀、給桿槍，訓練兩個月就能上陣，水師是銀子堆出來的。
一條像樣的戰船，龍骨要百年老材，船闆要陰乾多年的硬木，光是木料錢就夠發一個營的步兵的月餉。
這還不算船上的炮。太平軍戰船上裝的是自製的土炮，用生鐵鑄的，炮膛裡砂眼多，打幾炮就炸膛；
清軍水師的洋炮是從廣東進口的艦用加農炮，膛線光滑、射程遠、威力大，一炮能頂太平軍五炮。
更要命的是，清廷有上百年的造戰船經驗，廣東的黃埔船廠、福州的南台、洪塘船廠，每年都能下水不少新船，沉一艘補一艘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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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太平軍控製的長江中下遊地區，自古就是魚米之鄉，人口稠密、農田連片，原始森林早就砍光了，太平軍連造船用的樹齡長、木質硬的木材都找不到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蘇南浙北已經拿下，稅源翻了十倍，聖庫有了活錢；更重要的是，李秀成從杭州繳獲的洋槍已經分發到各營，證明洋人的軍火確實管用。
而寧波港，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一顆棋子。這座浙東的良港在被拿下後，成了太平天國第一個直接與外國通商的口岸。
寧波開埠後，英、法、美等國的商船可以不受清廷限製直接停靠，太平天國終於可以甩開清廷控製的廣州和上海，自己找洋商買洋槍洋炮了。
財源有了，口岸有了，剩下的就是造船，可造船要木頭。
“善祥，”楊從生忽然開口，“把福建的輿圖給我翻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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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善祥正靠在椅背上小憩，連日整理戰報讓她也熬得眼圈發青。聽到這句話，她睜開眼，目光微微一凝，隨即起身從書架的底層抽出那捲厚厚的福建輿圖，在案上鋪開。
輿圖上的福建，像一塊被山巒填滿的拚圖。
武夷山脈從閩西北綿延至閩東北，戴雲山橫貫閩中，山連山、嶺疊嶺，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平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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