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西線告急東王府的書房裡，傅善祥拆開剛從西線送來的軍報時，指尖微微一頓。她一目十行掃完，麵色便沉了下來，快步走到楊從生麵前，將文書遞了過去。
“王爺，西線急報。九江和吉安同時告急。”
楊從生接過軍報，沒有立刻展開，而是先看了看傅善祥的臉色。他認識她這麼久，極少見她眉頭皺得這樣緊。他低頭將軍報攤在案上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繁體字一行行看下去，書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簷角鐵馬被風吹動的叮噹聲。
軍報是西線水師副將賴漢英親筆所寫，字跡潦草，有幾處墨跡被水漬洇得模糊不清，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。
信上寫道：“自武昌失守後，湘軍水師日盛一日。今年開春以來，長江、贛江之上，湘軍戰船往來如梭，其勢之盛，遠超往年。彼等戰船多係新造，船身較我軍水師為大，每船所配洋炮不下二至八門。曾國藩復於湖南衡州開廠自造洋炮，所得洋槍洋炮，較之前年又倍增矣。我水師與之接戰，屢屢吃虧，傷亡甚重。湘軍水師已控製九江至安慶段大半江麵，我運糧船隻常被其截擊，水路糧道有被完全切斷之險。”
楊從生看到這裡，擡起眼來，對傅善祥道：“你去把林啟榮前幾日從九江發來的那幾封軍報也拿來，一併對照著看。”
傅善祥應聲而去，不多時便抱來一疊文書。楊從生一封一封地翻，越看麵色越凝重。他將幾封軍報並排攤在案上，對傅善祥道：“善祥你過來看。賴漢英這封說的是水師，林啟榮這幾封說的是陸上。兩下裡一對，脈絡便清楚了。”
傅善祥湊過來，順著楊從生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“你看這裡。”楊從生指著其中一封林啟榮的軍報，“林啟榮說，湘軍陸師在九江外圍的動作，和當初圍武昌時如出一轍——也是先挖長壕，然後依託長壕步步推進。他還說湘軍的工事推進得極快，每夜派數百人偷偷掘進，天明便已推進百餘尺。這說明什麼？”
傅善祥略一思忖，道：“說明湘軍已經將武昌長壕圍城的打法變成了一套固定戰術。”
“對。”楊從生又將另一封軍報挪到前麵，指著上麵一段文字道，“你再對比這幾封軍報的日期。去年打武昌時，還隻有胡林翼使用這種挖壕手法。到了今年，你看傅忠信這封——他說湘軍在吉安外圍挖壕時，各營之間的壕溝走向、炮位間距、營壘位置都整齊劃一，像是照著一套現成的規程在幹活。這說明湘軍的這種長壕戰術已經不再是胡林翼一個人的手筆，而是整個湘軍係統都掌握了。”
傅善祥輕輕抽了一口氣：“王爺的意思是，湘軍現在已經在把長壕戰術當作標準戰法來推廣了？”
“正是。”楊從生沉聲道，“更緻命的是，他們還把長壕戰術和水師封鎖捆綁在一起，變成了一套組合拳。你看賴文光這封軍報，湘軍水師控製江麵，切斷我水運糧道；陸師在岸上挖長壕，鎖死陸路補給線。水路陸路一起封，守軍便如甕中之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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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善祥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接：“當初武昌便是這般丟的，胡林翼先用長壕把韋俊鎖死，再派彭玉麟的水師封鎖江麵，韋俊困守孤城數月，糧盡援絕，若不是王爺下令突圍，那兩萬人便全折在城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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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從生點頭，手指又移到另一封文書上：“再看看賴漢英這封裡說的——‘我水師與之接戰，屢屢吃虧，傷亡甚重’。他的原話很克製，但能讓他用‘屢屢吃虧’這四個字，說明情況已經相當嚴峻了。賴漢英這個人你是知道的，性子剛硬，不是被逼到絕處，絕不會用這種字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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