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鐵桶合圍暮色壓在吉安城頭，贛江上的風卷著沙塵撲打在垛口上，嗚嗚作響。
傅忠信站在東門城樓上，望著東麵贛江江麵上遊弋的湘軍戰船。
那些戰船三五成群，桅杆上掛著湘軍的紅底黑字旗，在暮色中像圍獵的狼群，不急不緩地在江麵上巡弋，等著獵物撐不住倒下的那一刻。
他轉過身，沿城牆往南走。
南門城樓外，湘軍的內壕正在距城牆根不過二三十米的地方，沿著城牆開挖，從垛口望下去，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壕溝裡攢動的人頭——湘勇們正埋頭揮鍬，把壕溝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。
壕溝後麵，一排排端著洋槍和擡槍的湘軍哨隊持槍戒備，槍口齊刷刷地指著城頭垛口。
偏將李雅鳳滿臉急色，攥著拳躬身請命：“將軍！湘軍已貼城根掘壕，近在咫尺！何不令弟兄們搬石拋木，砸殺那幫掘壕賊寇，斷其工事？”
傅忠信緩緩搖頭，目光死死盯著牆根下那道淺淺壕溝，一聲長嘆。
“你隻看見他們離得近，卻不懂城垣地勢之弊。城牆高聳，垛口平直，近處牆根本就是俯射死角。石頭滾木往下拋，隻會落在壕外空地上，根本砸不著壕底挖土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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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雅鳳急道：“那我等探身多拋幾層，總有砸中之時！”
傅忠信冷眼掃過城下壕邊持槍戒備的湘軍哨隊：“你敢探頭露頭？城下湘勇洋槍、擡槍早已瞄準垛口，但凡有人敢倚垛搬石，立時便是排槍齊射，白白折損弟兄性命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越發沉重：“再者，城中滾木擂石、火藥箭矢皆是有限存量。如今被圍日久，外援斷絕，每一塊石、每一斤火藥，都要留著應付湘軍日後蟻附登城、硬攻城牆。無謂向死角空拋，徒耗耗材、折損人手，於事無補，反倒亂了軍心。”
“我不是不願攔，是拋之無用、出之必死、耗之可惜啊。”
傅忠信握緊城磚，眸中滿是無奈，“曾國藩此弟曾國荃，深諳守城攻守訣竅，特意卡在城牆死角掘壕，便是算準了這一點。如今隻能斂兵固守，熬待援軍，眼睜睜任他挖壕合圍了。”
城外太平軍探兵，早已把曾國荃挖壕圍城的情況遞送到了天京東王府的案頭。
楊從生把軍報攤在輿圖上，對著吉安的位置看了又看。
軍報上寫得清清楚楚：湘軍內壕離城僅二三十米，城內守軍有射擊死角，打不到挖壕兵勇；外壕在一裡外，雙壕合圍。
出城就是開闊地，暴露在湘軍長槍短炮的火力下，沒辦法出城破壞長壕。
城外靠陸地的三麵——北、西、南——都圍著雙層長壕，東麵是贛江，被湘軍水師五六十艘戰船封鎖著。
他眉頭緊鎖，手指在輿圖上吉安的位置反覆比劃。
吉安比起武昌那次突圍更困難。
去年韋俊從武昌突圍時，好歹手頭還有水師，還能佯攻引開湘軍彭玉麟的水師，從水路撤退。
傅忠信沒有水師——太平軍現在的水師戰力太弱，根本闖不過湘軍水師封鎖到達吉安城下。
安慶造船廠和福州船廠的大批戰船還在趕工，近期雖然下水了十幾條，但要訓練形成戰鬥力，還需要數月，吉安這邊等不起。
“王爺，吉安四麵包圍，陸上兩重壕，水上鐵鎖橫江，傅忠信怎麼出得來？”傅善祥站在他身旁，聲音裡壓著焦慮。
楊從生沒有回答，隻是盯著輿圖。忽然，他的手指停在了城牆東麵——城牆東麵是贛江河岸，湘軍沒辦法挨著東麵城牆挖長壕。
換句話說，東麵是唯一沒有長壕封鎖的方向。傅忠信部隊可以沿贛江河岸突圍。
“善祥你看——湘軍的長壕隻圍了北、西、南三麵，東麵是贛江，江岸太窄，挖不了壕。傅忠信可以從東門出城，沿江岸往下遊走。”
“可是江麵上有湘軍水師，五六十艘戰船。”
“所以要在晚上走。”楊從生的手指在贛江上劃了一道弧線，“夜裡江麵一片漆黑，湘軍戰船上的炮手看不清岸上目標，瞄準不易，安全得多。隻要不點火把、不出聲，一兩萬人貼著江岸摸出去，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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