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攻佔閩南江西的戰役，充分暴露了太平軍的短闆——水師，沒有強大的水師，在江河湖泊遍布的南方，簡直是處處被動。
太平軍佔領的各大城市，幾乎都在長江流域的幹流和支流上，運糧運兵用船十分方便省力，但是如果沒有強大水師保護水路運輸線，就會被敵人卡脖子。
楊從生再次把目光投向福建，那邊，閩南，石達開還沒攻佔下來。
閩南的漳州，泉州，自唐宋以來就是十分發達的外貿商埠，造船的歷史悠久，民間造船業更是十分發達。
石達開打算讓部隊再休整一段時間，鞏固福州的防禦，操練水師，再大舉南下，攻取漳州、泉州。
現在，形勢緊急，楊從生讓他儘快做好準備，攻下漳、泉兩州，拿到更多的造船廠，並儘可能多地收編兩州的水師。
楊從生的第三封加急手令送到福州大營時，石達開剛從水師營地視察回來。
他拆開漆封，讀完那幾行字，沉默了片刻，將信紙遞給身旁的元宰（參謀）張遂謀。
“東王又催了。”張遂謀看完，擡起頭來，“這已是這個月的第三封。”
石達開沒有說話。他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，望著遠處城牆上隱約的燈火，心裡翻湧著一個念頭——他何嘗不想快？可是漳州不是福州。福州是突襲，漳州是明牌。
“翼王，末將鬥膽問一句，”張遂謀走到他身後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東王遠在天京，對著輿圖下命令容易，可他真知道漳州是什麼光景嗎？咱們在福州休整才多久，他就一封接一封地催。”
石達開轉過身來，看著張遂謀，目光平靜卻帶著分量。
“遂謀，我問你——楊輔清在樂安是怎麼敗的？”
張遂謀一怔：“是被王錱截了後路。”
“王錱為什麼能截他的後路？因為楊輔清從寧都出兵，走了十天才到樂安。這十天裡，湘軍的細作早把他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，王錱有充足的時間調兵埋伏。”石達開的語氣不重，卻字字見血，“咱們在福州休整了兩個月，漳州城裡的清軍也準備了兩個月。再拖下去，廣東的清軍會北上增援。到那時候，漳州就不是一塊骨頭，是一堵牆。”
張遂謀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道：“末將明白了。可是翼王，漳州水師確實不好打。上月咱們試攻了一回，艦炮從江麵上砸過來，步兵根本靠不上去。”
“水師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石達開重新坐下，鋪開漳州外圍的輿圖，拿起炭筆在漳州港的位置畫了一個圈，“漳州城防的命門不在城牆，在港口。港口裡的水師守住了江麵，咱們從陸上攻，炮彈從身後砸過來，腹背受敵。可要是先把港口打掉呢？”
張遂謀湊過來看，石達開用炭筆在港口位置畫了個叉：“港口攻下，水師沒了，漳州便是一座孤城。”
“怎麼打？強攻港口，咱們的水師還不是對手。”
石達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輿圖右上角標註的風向上——東北風，這個季節正是東北風盛行的月份。他用炭筆從海麵畫了一道弧線直插港口，又在弧線旁邊寫了一個字：火。
張遂謀看清那個字，瞳孔微微一縮：“火攻？”
“火攻。”石達開擱下炭筆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，“九江那次，也是火攻。”
接下來的一段日子，石達開沒有再發動大規模進攻。他下令部隊在漳州城外挖壕築壘，擺出一副長期圍城的架勢，同時秘密從後方調集快船。
這些快船都是從福州徵調來的民用海船，船身輕、吃水淺、航速快，最適合趁夜突襲。
工匠們在船頭加裝了鐵鉤，用來鉤住敵船船舷，防止對方掙脫；船艙裡則堆滿了硫磺、硝石、桐油、乾柴，每一樣都是引火的好材料。
石達開親自挑選了一批敢死隊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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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人多半是兩廣老兵，水性好，膽子大，有的在金田起事之前便在潯江上撐過渡船，有的曾在西江裡赤手空拳撈起過落水的同伴，能在激流中鳧水數百步。
石達開把他們召到營帳中，親自斟酒，一個一個遞到他們手裡，說了一句：“九江那次，我在江麵上燒了曾國藩的旗艦，逼得他跳了江。今日我賭上這張臉，親自送你們出港。”
敢死隊長是個絡腮鬍子的梧州老兵，把酒碗往地上一摔，酒水濺在他的赤腳上，大聲道：“王爺放心，弟兄們不怕死！”
兩天後，月黑之夜，刮著不急不徐的東北風。海麵上浪頭輕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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