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宴請黃玉昆一把推開瞭望遠鏡，急聲道：“快！亮燈！接應！”他身後，三盞黃燈也立刻亮了起來，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江岸上的黑影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密，先是幾個先鋒探路的老兵，然後是成排成列的步卒——一個接一個，一隊接一隊，從黑暗中浮出來，走到了接應部隊的隊列中間。
傅忠信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後，當他看到土坡上黃玉昆的身影時，翻身下馬，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過去。
兩人在土坡下碰麵，傅忠信雙手抱拳，聲音哽咽：“老侯爺——末將傅忠信，率吉安全軍殘部，突圍至此。”
黃玉昆扶住他，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個在吉安城裡硬扛了數月的漢子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傅兄弟，你辛苦了。撤！往臨江撤！”
“通傳，傳令楊宜清部撤退！”，他接著又發令。
在接應部隊的掩護下，九千人沿著贛江繼續向北，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傅忠信在馬上回過頭，最後望了一眼吉安的方向。
西邊的炮火聲已經漸漸稀落，他忽然勒住了馬，對著那個方向，緩緩抱拳，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他沒有說話，身旁的士兵們也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看著他們的將軍在馬上彎下腰去，久久沒有直起身來。
然後傅忠信直起身，抹了一把臉，策馬向北而去。
數日後，消息傳回天京。傅忠信九千人突圍成功，吉安城在突圍當夜被湘軍佔領。
李雅鳳所部一千人，大半戰死，李雅鳳本人重傷被俘，被清軍押解至南昌後不屈遇害。
湘軍在吉安城下折損數月，雖拿下城池，卻未能殲滅太平軍主力。
曾國荃經過此戰名聲大噪，湘軍“吉字營”由此得名。
曾國藩的“結硬寨，打呆仗”戰法，開始成型。
楊從生在東王府書房裡讀完戰報，沉默良久。
然後他對傅善祥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都沉：“吉安丟了，但傅忠信活著，九千個弟兄活著。李雅鳳用一千人換了九千人——這筆賬，天國欠他的，日後要替他記著。你把李雅鳳的名字呈報天王，請旨追贈官職、撫恤家眷，查一查他還有沒有親人在世。”
接著他又提筆寫了一道手令，派人送往臨江府，召衛天侯黃玉昆速回天京。
黃玉昆抵達天京那天，楊從生給他嘉獎，並在東王府設了一席便宴。
沒有大宴賓客，沒有鑼鼓喧天，隻在後園水閣裡支了一張圓桌，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和一壺溫過的黃酒。
水閣三麵臨水，竹簾半卷，秋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青磚地麵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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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楊從生和黃玉昆，在座的隻有傅善祥作陪。
黃玉昆進門時依舊是一身舊袍，鬚髮半白，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，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。
他走到楊從生麵前，抱拳躬身，按規矩行禮：“卑職黃玉昆，參見九千歲。”
楊從生搶上一步，雙手將他扶住，沒有讓他跪下去。他打量著麵前這位老將——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，但腰桿依舊筆挺。
楊從生扶著他的手臂，將他讓到上座，黃玉昆推辭了幾回，終究拗不過，隻得坐下，身子卻隻挨了半個椅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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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過三巡，楊從生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站起身來。
他沒有看旁人，目光直直地落在黃玉昆身上，開口說道：“黃老侯爺，今日這席酒，不為吉安的功勞，不為接應的差事——隻為說幾句話。幾句話，欠了你很久，今日必須當麵說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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