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東王親征楊載福這一年多來，著實得意得很。
自武昌圍城功成，他麾下湘軍水師便如吹了氣一般，戰船從百來條增到三百餘條，其中不少還是從廣東調來的新式炮艦，每船配洋炮六到八門，火力之猛，長江上下無人能敵。
曾國藩屢次在奏摺裡褒他“水師第一功”，胡林翼也贊他“江麵長城”。
從武昌到九江，從九江到安慶，千裡長江的航道盡數攥在湘軍手裡，他楊載福站在旗艦指揮台上往江麵上一望，真覺得自己便是這長江的王了。
至於長毛的水師，在他眼裡算什麼東西？武昌城下一仗，長毛水師的主力被他滅了大半，剩下的不過是些小漁船改的破船，船闆薄得一炮就穿，上頭架的是自製的土炮，射不遠、打不準，放了沒幾炮便自個兒炸膛。
更讓他瞧不上眼的是，自打長毛水師悍將羅大綱去年戰死，這幫人連個像樣的頭領都找不出來，如今長江上的長毛戰船遠遠望見湘軍水師的旗號，掉頭便跑，活像耗子見了貓。
“長毛水師？哼，他們也配叫水師？”楊載福每回在營帳裡與部將吃酒，總要把這話掛在嘴邊，惹得滿座鬨笑。
十月間，石達開親率船隊自福州到了安慶。
這支福建水師從泉州港起錨，沿海北上，在寧波補了給養便徑直駛入長江口，逆流而上，一路晝伏夜出，沿途封得鐵桶一般，湘軍的細作竟連一絲風聲都沒摸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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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小戰船一百一十七艘，船底尖瘦，桅杆高聳，吃水深，每船配洋炮八到十門，水手多是閩南沿海的漁民，在海上漂了多年，操帆使舵的本事哪是內河兵丁比得了的。
同日，楊從生也離了天京，日夜兼程往安慶趕。這一仗幹係太大——打贏了，九江的水路糧道便重新活了，湘軍的長壕不攻自破；
打輸了，九江就是第二個武昌、第二個吉安，西線門戶洞開，安慶便危在旦夕。他決意親自走這一趟，親自督師。
楊從生抵達安慶時，石達開已在碼頭等候。
翼王穿著一身赭黃王袍，袍角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，遠遠望見東王那頂十六人擡的大轎在江堤上停下，便大步迎了上去。
兩人在安慶造船廠的塢台旁會麵，石達開抱拳躬身行禮，楊從生雙手將他扶起，兩人並肩走向江邊。
“翼弟，福州那邊安頓妥帖了？”楊從生問。
“妥帖了，漳泉兩州已穩下來，船廠工匠全數留用，新歸附的水師弟兄也在整訓。南台船塢新鋪了十條戰船的龍骨，洪塘那邊也在趕工。”
石達開頓了頓，望著江麵上那些整齊排列的新戰船，眼中閃過一絲抑製不住的激動，“四兄，你瞧瞧這些船——我在泉州港登船的時候回頭一看，滿港儘是桅杆，打了這麼些年仗，頭一遭覺得自個兒手裡的本錢夠厚了。”
楊從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，安慶江麵上，新到的福建水師戰船和安慶自造的新式戰船正在合編列隊。
兩百餘條戰船鋪了大半片江麵，桅杆密如竹林，旗幟遮天蔽日，船身在夕陽下泛著深棕色的油光。
新募的水兵在甲闆上操練，口令聲此起彼伏，試炮的悶響間或從遠處傳來。
他望著這支水師，默了好一陣子，方才緩緩開口：“翼弟，這一仗不僅是為了九江一城，是為了從今往後，長江上的太平軍水師不必再躲著湘軍走。”
兩人回到安慶衙署，鋪開輿圖細細合計。
石達開親自擬了一個方略，楊從生在一旁逐條斟酌，不住地往上頭添補。
次日清晨，楊從生登上安慶江邊的臨時將台，檢閱新合編的水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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