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犒賞三軍九江解圍的消息傳到安慶,滿城沸騰。
城門上、碼頭上、船廠的塢台上,到處都掛起了太平天國的黃色旗幟。安慶百姓湧上街頭,爭看水師凱旋的戰船從江麵上列隊而過。
那些船舷上還帶著湘軍炮彈擦痕的新式炮艦,桅杆頂上飄揚著黃底黑字的太平軍旗,一艘接一艘緩緩駛入安慶港,江風把旗幟扯得獵獵作響。
碼頭上的新兵們趴在欄杆上,踮著腳尖指著那些戰船大呼小叫;
幾個船廠的老工匠站在江堤上,眯著眼打量著自己親手造出來的船從炮火裡安然歸來,眼裡閃著光。
楊從生決定,在安慶舉行一個慶捷慶典,論功行賞。時日就定在半個月之後。
這半個月裡,各路將領陸續趕到安慶。
林啟榮從九江乘快船而來,這個在九江城牆上守了整整三年的漢子,下船時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舊袍,臉上的鬍鬚剃得齊齊整整,唯有一雙眼睛還帶著守城時熬出來的血絲。
韋俊、韋昌輝兄弟同船抵達,韋俊從武昌撤出來時臉上還掛著菜色,如今養了小半年,兩頰總算見了些肉。
最讓人矚目的是陳玉成和李秀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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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玉成是一個月前從撫州帶兵增援九江的,這個剛二十的年輕將領已經升到了指揮之職,穿著新發的赭色將袍,腰間那把寬背腰刀磨得鋥亮。
李秀成則是剛剛閃耀出光芒的後起之秀,是攻下蘇州、杭州的大功臣。
傅忠信則帶著吉安突圍後的殘部在臨江休整了數月,接到東王手令時正在操練新補的兵員,他把操練的事往副將手裡一交,便獨自快馬趕來安慶。
慶捷那天,安慶城中的臨時行轅裡,全軍名將濟濟一堂。
大廳上首擺著一張長案,楊從生坐在案後,石達開與韋昌輝在旁側相陪。諸將分列兩側落座,門外擠滿了前來觀禮的低級軍官和兵士代表,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。廳中燭火通明,案上擺著傅善祥事先擬好的賞功簿,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寫著“甲寅至丁巳九江諸役有功將士錄”。
楊從生端起酒碗,站起身來,環視眾將一圈,朗聲道:“諸位兄弟,今日這碗酒,先不喝。今日咱們坐在這裡,不是為了擺排場,是為了論功。九江解圍,不是本王一個人運籌帷幄之功,是諸位在前線一刀一槍拚出來的。既如此,便該當著眾人的麵,把該賞的賞了,該記的記了。”
他拿起賞功簿,卻不翻開,目光先落在了林啟榮身上。
“林啟榮,守九江整整三年。”楊從生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都落得極沉,“這三年裡,湘軍換了三任主將,長壕挖了六道,水路糧道截斷數次。九江城裡沒糧了,你帶著弟兄們啃馬肉;城牆轟塌了,你半夜帶著民夫搶修。三年裡,你沒有說過一句扛不住的話。九江能撐到今日解圍,第一功是你林啟榮的。”
林啟榮站起身來,雙手抱拳,聲音沙啞:“九千歲,末將不過是盡了本分。九江城裡的弟兄們,才是真英雄。”
楊從生搖了搖頭:“三年不丟一城的本分,不是誰都能盡的。林啟榮,本王代天王授你‘貞天侯’之爵,另賞黃金二百兩,白銀五千兩。另撥銀十萬兩撫恤九江守城陣亡將士家眷,一應名單由你親自核定,不許漏掉一人。”
林啟榮眼眶一紅,單膝跪地,雙手接過封賞文書,半晌才說出四個字:“末將……謝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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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從生又將目光轉向韋俊:“韋俊,武昌失守,非你之過。你守武昌整整四個月,彈盡糧絕,城牆被炸塌了數段,你沒有降,沒有逃。最後能趁著雨夜大霧帶出兩萬弟兄,全師而退——本王告訴你,這不是敗軍之將,這是全軍之功。賞白銀三千兩,授‘威遠侯’之爵。你那武昌帶出來的兩萬人,優先補充洋槍。”
韋俊站起身來,抱拳謝恩。他坐下時,坐在他旁邊的韋昌輝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。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沒有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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