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朝堂政爭幾日後，天王府榮光大殿上，楊從生令傅善祥當眾宣讀田賦與科舉的改製方案。
大殿裡鴉雀無聲，隻聽得見傅善祥清朗的聲音在金絲楠木的樑柱間回蕩。
她念的這份方案，是楊從生與她連日商議推敲，又參考了肯能介紹的西洋稅製與學製之後，逐字逐句擬定出來的。
方案分為三條：其一，農田稅賦仍照舊例徵收，但稅率降低，廢除各地自行加派的苛捐雜稅；大力刺激蘇南浙北的商品經濟發展，以商業稅的增長來彌補農業稅的調降。
其二，改革科舉製度，在傳統的經義策論之外，增設算學、格緻、化學三科，擇優錄用，與經義科同等待遇。
其三，在各州縣創辦新式學堂，不限於幼童，成人亦可入學，以掃除文盲為首要目標。
傅善祥話音方落，大殿裡便像是滾水潑進了油鍋。
這些天京的王爺、丞相、尚書們，在金田起事之前大多是燒炭的、種田的、撐船的，論起行軍布陣個個是行家裡手，可田賦和科舉的改製卻是直接觸及了他們的認知底線。
有人聽得目瞪口呆，覺得東王這套想法聞所未聞；
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，頻頻點頭；
也有人眉頭緊皺，不住搖頭。
翼王石達開率先出班，抱拳道：“天王、九千歲，臣以為東殿此議甚好。蘇南浙北剛打下來，民心未定，減稅便是最實在的安民告示。至於開算學、格緻、化學三科——安慶軍械局那些洋炮洋槍，不正是靠了格緻之學才造出來的麼？往後咱們自己開科取士，培養出來的讀書人便能直接進軍械局、船廠當差，於天國有百利而無一害。”
石達開話音未落，蒙得恩便站了出來。這位侯爺是金田起事時的元勛，對儒家經典的態度一直緊跟天王，當即反駁道：“翼王此言差矣。田賦減稅倒也罷了，科舉增設算學格緻，臣也不反對。但那孔孟之書，乃是妖書。天王早有明旨，凡孔廟一律搗毀，四書五經一概焚禁。如今東殿的方案裡頭，經義科居然還要保留，豈不是與天王聖訓相悖？”
他此話一出，殿中頓時安靜了幾分。
誰都知道，在對待儒家的態度上，天王洪秀全與東王楊秀清之間，從來就沒真正合過拍。
洪秀全自幼屢試不第，對儒家經典積怨甚深，定都天京後便下令毀孔廟、焚儒書，視儒家為妖。
而楊秀清則從政權穩定的角度出發，多年來一直主張有限包容、刪改利用，反對全盤毀滅。
二人在此事上的分歧，早已不是什麼秘密。
殿中眾官的目光，齊刷刷地投向了寶座上的洪秀全。
洪秀全端坐在金絲楠木的寶座上，麵色沉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緩緩開口，語調不疾不徐：“東王，科舉改製之事，增設算學格緻，朕以為未嘗不可。但經義一科，為何還要保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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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從生起身出班，躬身道：“二兄容稟。經義科保留，不是小弟要違逆二兄的旨意。請善祥先說說，當年甲寅四年，天父下凡時是怎麼說的。”
傅善祥會意，朗聲念道：“甲寅四年正月，天父下凡降旨於東王曰：‘孔孟之書不必廢，其中多有合於天情道理者。千古英雄不可除，流傳全仗笥中書。’天父又命東王成立刪書衙，對四書五經隻刪其鬼神祭祀等與拜上帝教義相衝突之內容，保留忠孝綱常等核心要義。”
傅善祥念完，大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了。
誰都不敢開口——天父的旨意，誰敢反駁？蒙得恩麵色漲紅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，默默退回了班列。
洪秀全也沒有再開口，隻是將目光從楊從生身上緩緩移開，望向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群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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