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反攻吉安改製之風從蘇南吹到江西，各府各縣張貼的減稅告示墨跡未乾，四鄉的農民便已奔走相告。
贛江兩岸的田埂上，到處是蹲在地頭掰著手指頭算賬的莊稼漢，往年要繳四成，如今隻繳兩成，剩下八成歸自己，這是自打太平軍來後從沒有過的好事。
樂安、宜黃一帶的鄉民，甚至自發湊了糧食和草鞋，推著獨輪車送到太平軍的營門口，帶話說“天軍替老百姓減了稅，老百姓便替天軍出份力”。
楊從生接到江西各府報上來的民情奏報，翻看了一遍，對身旁的傅善祥說道：“民心已動，是時候收回近一年來丟掉的江西府縣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從九江往南劃，劃過贛江兩岸那一大片標註著藍圈的失地，吉安、高安、宜春，這些藍色記號像一塊塊淤青貼在天國版圖的腹部，已經足足貼了大半年。
他的指尖最後停在吉安的位置上，重重地點了一下。
“先拿吉安，鞏固九江的南麵屏障。再圖贛南。”
他提起筆，親手寫了一道軍令，落款處蓋上東殿九千歲的朱紅大印。
軍令上寫著：命翼王石達開率長江水師進入鄱陽湖，與湘軍彭玉麟水師決戰，務必打通鄱陽湖進入贛江的通道。
命林啟榮部從鄱陽湖西岸、黃文金部從鄱陽湖東岸，水陸三路並進，夾擊彭玉麟。
石達開在安慶接到軍令時，正蹲在船廠的塢台上看工匠們給新下水的炮艦安裝最後一門洋炮。
他看完軍令，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，對身旁的石鎮吉說了一句話：“彭玉麟在鄱陽湖裡蹲了兩年，以為咱們的水師還是從前那幾條破漁船。去告訴他，時世變了。”
鄱陽湖口，是長江進入鄱陽湖的唯一通道。
兩年前石達開就是在這裡用火攻把曾國藩的水師截成了兩段，從此湘軍水師被劈成了“長江水師”與“內湖水師”兩支，至今未能完全合兵。
彭玉麟統率的便是困在鄱陽湖內的那支內湖水師。
他這兩年來雖被鎖在湖裡，卻並非坐以待斃，南昌船廠源源不斷生產出新戰船，補充他的船隊，水師規模更大了，圍攻吉安就是他的水師提供江麵封鎖。
他在湖灣深處日日操練水勇，將這支內湖水師練得頗為精悍。
然而當他站在旗艦上，舉起單筒望遠鏡望見鄱陽湖口的江麵時，手裡的望遠鏡險些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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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麵上，太平軍長江水師的戰船正魚貫駛入湖口，已經不是從前那些小漁船改的破船了 ，這些戰船船身修長，桅杆高聳，舷側的炮窗整整齊齊地打開著，露出黑洞洞的炮口。
當頭一條旗艦尤為巨大，兩層炮甲闆，舷側炮窗不下二十孔，桅杆頂上飄揚著太平軍的黃底黑字大旗。後麵跟著的炮艦、快船、運輸船，密密麻麻鋪滿了湖口的江麵，桅杆如林，旗幟如雲。
“長毛什麼時候有了這等戰船？”彭玉麟放下望遠鏡，麵色鐵青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他身旁的副將們也全都愣在了炮台上。
石達開此番帶了長江水師的幾乎全部主力——兩百餘條新式戰船，加上從安慶軍械局新調撥的一批艦用重炮，火力密度已遠超彭玉麟的內湖水師。他進入鄱陽湖後並不急於求戰，而是先在湖口兩岸展開陣型。
與此同時，林啟榮率兩萬陸師從九江出發，沿鄱陽湖西岸南下，直插彭玉麟水師的側後方；黃文金率一萬五千人從鄱陽湖東岸的餘幹、萬年一帶出發，從東麵夾擊。
三路大軍呈鉗形攻勢，將彭玉麟的水師地死死箍在中間。
甫一接戰，彭玉麟就感覺到太平軍的火炮不但威力更大，射程更遠，而且落點更加精準了。
他深知一旦被三麵圍攻，便是滅頂之災，當即下令全軍起錨，向贛江上遊方向撤退。
太平軍水師哪容他從容撤走？石達開下令前鋒快船隊全速追擊，雙方在鄱陽湖南部水域斷斷續續打了三天。
湘軍內湖水師且戰且退，一路從湖口退到南昌，又從南昌退到樟樹鎮。每退一段便折損數條戰船，等退到吉安附近時，彭玉麟的兩百餘條戰船已折損過三分之一，水勇傷亡慘重，士氣萎靡到了極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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