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困夔州楊從生在天京東殿書房裡，將石達開、傅忠信、石鎮吉、侯裕田等人的軍報並排攤在案上，用炭筆在夔州的位置上畫了個圈，對傅善祥說：
“善祥你看——夔州四麵高山，本地沒有多少田地，霆軍兩三萬人馬，人吃馬嚼全靠外頭運糧。這樣一座山城，硬攻代價太大。可川江上下遊的水路如今全在咱們手裡，隻要把糧道徹底截斷，不必圍城，鮑超自己就撐不住。傳令下去：從上遊重慶方向到下遊宜昌、巴東一線，水師晝夜巡江，所有駛向夔州的糧船、運鹽船一律截獲；兩岸陸路險隘之地，分派小隊會同天地會巡視，不許一粒糧食從旱路進入夔州。困他，不攻他。”
傅善祥一邊記一邊問：“若是鮑超見糧盡，傾全力突圍呢？”
楊從生微微一笑：“他當然會突圍。但是秦嶺、大巴山那些山路，崎嶇無比，不用我們打，山路就會把他拖垮大半。”
傅善祥點頭，隨即擬成電令發往長江上遊各軍。
命令一到，上下遊水師與陸師便加強了對夔州的糧食封鎖。
鮑超派出的求糧小隊，陸路多被太平軍和天地會攔回，水路則連遭水師攔截，能運進夔州的糧米越來越少。
夔州城內軍中存糧急劇下降，霆軍上下人心浮動。鮑超每日登城遠望，隻見江水東流，四方山路盡被雲霧與太平軍哨卡鎖住，終究被逼到了不得不突圍的地步。
鮑超站在夔州城外江邊碼頭上，望著滔滔長江自西而來，在夔門兩山夾峙中奔湧而過。
碼頭邊昔日檣桅如林的景象已經不見了，隻剩十幾條破舊的民船和幾艘帶傷的炮船停靠江邊。縴夫們橫七豎八地蹲在石階上，旁邊有軍士拿著鞭子驅趕，可也趕不出幾個肯賣力的人。
“軍中存糧還剩多少？”鮑超問身旁的糧官。
糧官苦著臉答道：“稟軍門，若按每人每日一斤口糧算，最多還能撐十二三天。若是再緊一緊，每人每日八兩，也隻夠撐到月底。”
鮑超聽了，眉頭越皺越緊。這夔州雖險，可四處皆山，本地出糧本就極少。霆軍連同收攏來的零散兵勇、夫役，不下兩三萬人，全靠川江上下遊運糧接濟。
西邊石達開佔了重慶，又一路往東打，已經攻到雲陽，東邊傅忠信、石鎮吉又連克嶽州、荊州、宜昌，把長江上下遊的要口卡得嚴嚴實實，糧船已好些日子沒有到來。再拖下去，不等太平軍進攻，霆軍自己就要餓垮。
副將湊近一步，低聲道：“軍門，長毛的水師在宜昌、巴東一帶封了江，上遊也有長毛的炮船巡弋。咱們的糧道，已是斷了。弟兄們連日來隻喝稀粥，不少人連槍都端不動了。再這麼守下去，不是法子。”
鮑超沒有馬上回答，隻把目光從江麵收回來，望著西麵、東麵重疊的群山，臉色鐵青。
他何嘗不知道眼下已是死局。夔州易守難攻，可也正因為四麵環山，出不去進不來。三峽天險，他依靠這裡擋住長毛，如今反而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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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長嘆一聲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，轉過身來說道：“不能再等了。等糧食吃光，全軍就徹底完了。趁現在還有幾斤力氣，突圍出去，或能保住霆軍這幾萬弟兄。”
他掃了眾人一眼，語氣堅定起來：
“突圍不能走大路。三峽水路被封，陸上官道也全在長毛和天地會手裡。我知道有一條小道——從奉節向北，經巫溪、竹山，到鄖陽。這條路巫溪至竹山段極其難走，山高林密，石險路窄，但鄖陽在漢江上遊，隻要到了鄖陽，便可雇船順漢江而下，直抵漢口。那裡現在是李鴻章的地盤，到了漢口就有糧有餉，還有迴旋的餘地。”
一個幕僚遲疑道：“軍門，這條路小人有所耳聞。從奉節到巫溪，尚可通騾馬；巫溪往北入竹山，山道陡峻，騾馬難行，很多地方隻能單列通過，糧草、輜重、傷員都不好帶。我們兩萬多人，還有家屬、官眷，能走這條路的，怕隻有一半。”
鮑超沉默了良久。他走到碼頭邊，望著川江奔流，低聲道：
“能走多少，是多少。總比在這裡坐等餓死強。傳令下去——把軍中多餘的輜重全部燒掉，隻帶糧食、槍支和能背得動的彈藥。傷者能走的隨軍，不能走的發給銀兩留此自便，不可勉強。眷屬有願意隨軍的，也一併跟上。明天五更，全軍開拔，北上巫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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