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鴻章撤軍的命令傳下去後,漢口城內外徹夜不安。
淮軍、楚軍、霆軍的隊伍各自收拾行裝,毀炮的毀炮,焚糧的焚糧,沿街到處是慌忙整隊的兵勇和趕來催行的傳令官。
李鴻章命徐占彪率楚軍先發,走西路出舵落口,往漢川方向疾行,又令鮑超霆軍斷後,劉秉璋、周盛傳等淮軍各營居中,沿漢水以北的官道逐次北撤。
“製台大人有令,各營隻帶三日乾糧,其餘輜重能燒則燒,不能燒的扔進漢水,萬不可留給長毛!”
一個淮軍傳令官騎馬從街頭馳過,扯著嗓子大喊。幾個兵勇正在往馬車上堆糧包,聽了命令,罵罵咧咧地把糧包搬下來,潑上火油點著。火光照得他們臉上明一陣暗一陣。
漢口城內火光四起,卻無大聲喧嘩。淮軍到底是久經戰陣,匆忙撤退之中也還保持著秩序。
鮑超騎著馬在最後壓陣,臉被火光映得發紅。副將跟在一旁,低聲道:“軍門,李製台讓咱們斷後。長毛若來追,我們就打他一下。”
鮑超勒住馬,回頭望了一眼漢口方向,沉聲道:“斷後便斷後。告訴弟兄們,把槍都裝好,不許慌。石達開的人若是追過來,我們就在舵落口一帶攔住他們。”
漢水南岸,李福猷與韋普成早已在漢陽西門外整裝待發。探子回報說漢口城中火光衝天,清軍正在北撤。李福猷望了望對岸,對韋普成道:
“李鴻章果然跑了。看這火頭,他們走的是西、北兩路。翼王讓咱們等清軍離城再動,現在該過江了。”
韋普成早已按捺不住,立即下令架起早已準備好的浮橋。先頭營率先渡過漢水,從漢口西麵的水門摸進城去。
城裡此時已不剩幾個清軍。淮軍大隊已經離城,隻有一些掉隊的傷兵和來不及撤走的夫役蜷縮在街角。太平軍入城後,幾乎沒遇到抵抗。
韋普成對部下說:“這漢口,是李鴻章自己讓出來的。咱們接管得利索些,不許擾民。這裡是通衢大埠,東王日後還要靠這裡跟洋商做生意。”
李福猷隨後也過江入城,一麵派兵守住各門和江岸碼頭,一麵命人出榜安民。他站在漢口城頭,望著北麵還沒有散盡的煙塵,對韋普成道:
“李鴻章退得倒是有條不紊,不像是慌亂潰逃。翼王若知道漢口這樣拿下,應該會高興。可這幾萬清軍退到孝感,後麵的仗還有得打。”
韋普成拍了拍城磚:“跑得了漢口,跑不了湖北。翼王早安排好了——傅帥、石將軍在漢川,陳玉成、韋俊在灄口、黃陂,三路合圍孝感。李鴻章再退,就得退到河南了。”
韋普成沒有在漢口多留。他接到石達開的後續命令,命他率部追擊由漢口北撤的淮軍。
他帶六千餘人出城追擊。追至舵落口時,前軍突然遭到伏擊,一陣密集的槍彈從北側的土丘後掃過來。
原來鮑超早在此處布置了斷後陣地,霆軍士兵依託土坎,打得又穩又狠。
韋普成部被壓得沖不起來,幾次派人迂迴,也都被霆軍打退。韋普成觀察了片刻,對副將道:
“這是鮑超的霆軍,不是好啃的骨頭。他要在這裡拖住我們,給大隊爭取時間。不必再沖了,先穩住陣腳,等翼王命令。我們的任務是咬住他們,不是在這裡跟鮑超硬拚。”
副將道:“可就這麼讓他們大搖大擺退往孝感?”韋普成道:“翼王在孝感方向另有重兵。讓開正麵,咱們就黏在後麵,伺機吃掉他落單的小隊。”他隨即調整部署,不再強攻,隻是緊緊尾隨。
漢川附近,傅忠信、石鎮吉準備搶渡漢水時遇到了疾速趕來的徐占彪楚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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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軍在漢水北岸列開陣勢,騎兵在兩翼遊動,步隊與火炮沿堤布防。
看到對岸嚴陣以待,傅忠信叫停了準備搶渡的前鋒部隊。他對石鎮吉道:
“徐占彪是劉蓉帶出來的楚軍,跟他主子一樣,善守。這裡不能硬打。”
石鎮吉道:“那就另找一個地方繞過去。”
傅忠信點頭。二人遂留下一部牽製正麵,主力悄悄向上遊迂迴,尋淺灘渡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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