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太監入內，傳兩宮皇太後口諭，命軍機大臣、禦前大臣及總理衙門大臣即刻至養心殿東暖閣議事。
奕訢領頭站起，整了整衣冠。幾位大臣彼此對望一眼，紛紛起身，跟在奕訢身後快步往東暖閣走去。
東暖閣內，慈禧已坐在禦案之後。燈燭高照，她的半邊臉隱在光影裡，看不出是怒是悲。
慈安坐在一旁，臉色蒼白，自始至終沒有開口。
眾人行過禮，慈禧一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根綳得極緊的弦：“兩封軍報，本宮都看過了。湖北丟了武漢三鎮，李鴻章退守孝感，長毛步步緊逼。江蘇這邊，李秀成又突襲揚州，揚州已經陷了。你們且說說，這大清的東南，還怎麼守？”
奕訢躬身道：“回太後，臣等適才已在軍機處議過。目下賊勢洶洶，東、西兩線同時告急，朝廷兵力與餉項皆已拮據。若讓李鴻章分兵回援淮安，恐兩頭皆失。臣以為，隻能先固京畿，力保河南、山東。東線方麵，徐州、淮安尚在，令唐定奎死守淮安，不可使長毛竄入山東、河南，另讓丁寶楨派出一部增援唐定奎。西線方麵，李鴻章仍駐孝感，以守代攻，牽製石達開。另飭陝甘左宗棠由武關入鄂，共解湖北之危。如此東西呼應，或可勉強支撐。若是處處分兵，反為長毛各個擊破。”
慈禧冷笑一聲：“又是‘以守代攻’。從武昌守到漢口，從漢陽守到漢口，如今再守孝感。守來守去，城越守越少，兵越守越疲。恭親王，你倒是告訴本宮，這大清的兵，到底還能守幾回？”
奕訢不敢接話，隻躬身道：“太後聖明。隻是眼下除了以守圖存，臣實無萬全之策。”
軍機大臣文祥出班道：“臣請下旨，命河南、山東、陝西各督撫，就地募兵籌餉，不得專賴朝廷撥付。此外，將南漕暫由海運，以避運河之險。淮軍、楚軍各部，務使互相聯絡，不可再各自為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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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禧沉吟半晌，終於緩緩點頭：“就照你們議的擬旨。今日之局，非比尋常。國步艱難，爾等好生辦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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